剑诀拓本在手,攥得她掌心发痛。
而今同门同辈之中,唯她进境迟滞,令人忧心。自她递交大比参试文书,这股忧虑之风更是愈演愈烈,从那些远远投来的神识里,温暖、关切,却也不轻不重地叮咬着程玉龙的心神。
前几日,稍早时候,门中师长唤她训话,满心满眼的都是不赞同。
“你待如何?”
“弟子驽钝,教习的剑法尚有些招式未能领会,只待本次大比印证一二。大比了结,弟子自当改道重修——”
上首传来一声长叹,却是唤她“小龙”。程玉龙懵然无措,就见递来一沓信笺。
拿起一翻,虽字迹不同,但张张皆是满满当当,清香扑鼻,再细看,抬头“玉容仙子”,低头“慕你许久”,满是溢美之词。
“入山试当日报幕由馔录堂操办。馔录堂,堂中子弟天南海北,口齿发音常惹人误会。某次入山试,入试弟子之中有一雪衣,按信中所言,‘容姿天成,动人心魄,与其芳名正是相得益彰。’其名为‘琼玉容’。你们这一批人之中,无人姓‘琼’。”
暗示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
程玉龙捏着那沓情信,顿感烫手:“可那次入山试距今已百年……”
“不过百年而已。剑修一途,唯念头通达方可有所进益。‘琼玉容’之名,在其他峰头数月便退去,于剑门却流传至今。在这百年间,剑门内无人求知‘琼玉容’其人真名、品性、好恶、样貌,仅‘雪衣’‘琼玉容’二者,便寄得绮思万千,络绎不绝。求道本为证心。小龙,我且问你,剑在你手,你可曾纵情?”
程玉龙失魂落魄。
如何是好?
书阁内留有历代弟子手记,参悟数日,只得一拓本,留待后用。照影壁不必再去,胸中郁气丛生,再入其中,恐堕魔障。
离宗门大比不足三旬,她仍止步不前,两手空空。
山间夜风猎猎。
书阁外,程玉龙寻了个避风处,将忘收好的拓本展平整,收入芥子袋,预备回屋舍休息。却有一道传音在近处,叫她留步。
“泥胎小儿,见你面生,可是那镜珀老怪于数日前从山下拐来的天灵根?”
是一只树妖。虽充了个修士模样,腰腹、耳后的关窍上却只糊了几层薄薄的迷阵,发声时周遭体脉汩汩震颤,清晰可辨。
剑门一脉从来只在入山试收人,从未开过旁例。是以“拐人”的言论一出,一时间让程玉龙迷惑不已。
可能是世异时移?毕竟有“琼玉容”先例在前,未知之事于她应是还有许多。
树妖那嵌有三重惑心阵的双目盯过来,精光湛湛。
为不露怯,她到底是没有出声。
“啧。”见她不应,三重惑心阵勾连变换,直到九重。有不止十个手指张开,虚虚地捧住她的脸。
于是,在程玉龙眼中,这树妖的人身便更加……怎么说呢?
青年男性修士,阵修打扮,衣袍倒不大合身。胸膛、大腿、背肌等部位不知为何让人无法忽视,正出着汗。有的地方还穿了大概是金属的小东西,声音清脆。袍是轻透的软纱,将人身虚虚拢着,如拢着一枚熟烂坏透的果。
她瞥了眼其腰腹和耳后,护住关窍的迷阵未加固,不过随着注视也一阵痉挛,渗出一点汗。
“你可真是个可心的人儿……”笑声似远似近,这树妖支着一张人皮,垂眼睨过来,似嗔似恼,“不承认也没什么要紧。这山上山下,情窍未开之人,除了那个‘剑痴’,怕是只有您了罢!真是教奴一通好找……”
它眸中水光盈盈,好不可怜,亲亲热热地捉过她一只手,揭了它青年男性修士的轻纱外袍,将她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抵在挂了环的那处。于是红的便更红。金属环受力下陷,吐出一圈阵图,将肉勒出细细的印。
树妖的泣音也细细的:“求您……与奴欢好。”
“原来是要解阵吗?”程玉龙恍然大悟,把手从那块肿了的肉上扯下来,低头翻芥子袋。
晾得树妖那泫然欲泣的作态几乎要挂不住。
然后就见着这面生的年轻女修,在芥子袋里翻半天,翻出来一个怎么看也不是圆形或方形的扁平状物品。
“这、这也是阵盘么?”
“阵盘?不是。我不会解阵,符箓也还没学,劈开来会顺手些,大概。看你好像很急。”程玉龙非常诚恳,剑对着那圈阵图比划几下,补充道,“我的准头不是很好,可能会割到肉,还请忍一下。”
树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树妖眼见着这位好心的年轻女修握住剑,收敛气息,朝他敞开的胸乳摆出标准的起手式,激得它腰腹和耳后的关窍一阵恶寒。
树妖发出崩溃的尖啸。
“你一个臭剑修跑到阵修的山头来搅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