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明光有些诧异,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您不再试试其他的了吗,或许还有更好的?”
这般随意,万一抽中了垫底的可如何是好。
凌夕岚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手中对折的,承载着未知命运的宣纸:
“不必。我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第一次的选择。”
哪怕只是凭借一瞬间的本能。
明光闻言,不再多嘴。
他收敛心神,带着近乎虔诚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地契,然后缓缓展开。
质地坚韧的上等宣纸,边缘有些微卷泛黄,显是有些年头了。
顶端,用浓墨工笔写着几个筋骨遒劲、力透纸背的大字:
【云端书坊】
“啊……”
明光看清那字样后,脸上兴奋期待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随即转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惋惜。
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会……公子,您这手气……偏偏抽中了它?”
凌夕岚正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抽出地契的手指,闻言,不解地询问:
“这间书坊有什么问题吗?”
明光连忙摇了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解释道:
“倒也不至于说是有什么大问题。云端书坊好歹曾经名盛一时,是镇上读书人求贤若渴的圣地。”
“只可惜时移世易。长鸣镇毕竟偏安一隅,并非文脉汇聚中心。更多有志之士选择了离开这里,去往王城或是更繁华的州府施展抱负,求取功名。镇上的读书风气,也不如往日鼎盛了。”
“又或者说,那些人从来不属于长鸣镇。当年的大家,都是仰慕清霁阁下的名声,所以才短暂的聚集在一起。”
“清霁阁下离开后,随着长鸣镇逐渐步入正轨。曾经因为他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也各自星散,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云端书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没落下去了。如今门可罗雀,勉强维持着基本运营罢了,盈利……怕是这里面最低的。”
明光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对凌夕岚【惊天气运】的无奈与同情。
“确实有些可惜。”
凌夕岚嘴上惋惜,神情里却并没有半分失落。
他早已习惯了人世的聚散离合,看惯了云的来去、花的开谢。
世间万物,缘起缘灭,再正常不过。
很少有什么人或者事,能在无情流淌的岁月长河里永远屹立不倒。
“既然如此。”凌夕岚起身,飘逸的袖摆如同流云般自然垂落,“可以带我去那间书坊吗?”
“我想亲眼见见,它现在的模样。”
“当然!”明光立刻应道,“您想去的话,我们现在便可以动身。”
——
暮春的午后,天光稀薄如纱,慵懒地漫过蜿蜒巷弄。
青石板路被悠悠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映着朦胧微光,仿佛一条沉静的河流,通向尘嚣之外的桃源。
巷子两旁,斑驳的墙面爬满了苍翠的青藤,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从叶间探出头来,在寂静中平添几分生机。
这里的幽深与宁静,与春景酒楼的喧嚣繁华恍若两个世界,一处是红尘炙热的烟火,一处是时光沉淀的旧梦。
云端书坊便坐落在这巷弄的最深处。
门面并不张扬,甚至带着几分被时光遗忘的低调陈旧。
两扇对开的黑漆木门,漆色因年岁久远而略显斑驳,但那对简单的黄铜门环,却因常年摩挲而锃亮如新,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迎来送往。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以遒劲清雅、风骨嶙峋的笔法刻着【云端书坊】四个大字。
虽历经风雨洗礼,色泽有所剥落,却依旧能窥见当年执笔者不凡的功力与超然的心境。
明光驻足门前,眼底不免泛起一丝唏嘘:“我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这里依旧门庭若市,书香满巷。不过寥寥数年,一切都变了……”
凌夕岚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他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灵动。
听到明光的话,他长而卷翘的睫毛眨了眨。
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拽了拽明光的袖口,力道又轻又软,像初生不久的猫儿在试探,带着无声的催促。
明光感受到袖口的微力,回过神来,对上凌夕岚带着询问的目光,心头那点感慨瞬间被冲散。
他上前两步,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开启了另一个时空。
预想中的陈腐气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墨香与旧纸张特有的芬芳混合的气息。
这气息醇厚而温润,不疾不徐地萦绕在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