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深邃
。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巍然耸立,直抵深色木质天花板的暗影。
书架上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从泛黄脆弱的线装古籍到装帧精美的现代册子,宛如一片无言的森林,守护着无数沉睡的智慧与传奇。
然而,正如明光所言,书坊内极其冷清。
目光所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客人的身影。
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脚步落在老旧却擦拭干净的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这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苍凉,弥漫在空气里,却也别有一种让人心绪沉淀、归于平和的力量。
靠窗的一张宽大长案后。
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老掌柜贺修竹,正手持一把细小的镊子,极其专注地修补着一本破损严重的古籍。
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充满了无限的耐心与珍重,仿佛手中并非旧纸,而是亟待呵护的、易碎的生命。
他那张布满深深沟壑的脸上,神情安详、投入而平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门庭的冷落都与他无关。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承载着文明印记的故纸。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贺修竹缓缓抬起头,透过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片看向来客。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明光身上,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当他的目光转向明光身旁的凌夕岚时,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
贺修竹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般容貌气度,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来访了。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讶色,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温暖而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秋日午后透过窗棂洒落的阳光,温煦而包容,瞬间驱散了些许书坊内积年的冷清与孤寂感。
“二位客人光临,是想找些什么书吗?”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特有的书卷气的温和,没有丝毫商贾的急切与讨好:“老朽这书坊虽旧,但各类书籍倒也齐全。若是没有,也可登记下来,老朽尽力为您寻来。”
凌夕岚很少与这个年龄段的老人打交道。
在修仙界,驻颜有术是常态,多的是鹤发童颜或青春永驻的人物,岁月的痕迹往往被灵力悄然抹去。
偶尔前往人间游历,也多是来去匆匆,犹若看客般掠过众生百态,连与人深入交流几句都是奢望。
印象里最深刻的老者形象,居然还是那位高踞龙椅之上,身着黑金龙袍,威严疏离,看向他人的目光永远带着俯视与权衡的皇帝姥爷。
他的脾气与归海珑如出一辙,骄傲凛然、强势专断。是明君而非仁君,让人仰望也让人畏惧。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倒反天罡。
但是在凌夕岚的记忆之初,【母亲】才是延伸感知这个广漠世界最初的【锚点】。
皇帝姥爷也好,亦或者其他心思各异的堂兄堂弟也好,身上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她的影子。
也因此,贺修竹身上的朴实、温和,不具备任何尖锐棱角的气质。
那种完全沉浸在自身热爱世界中的专注与安然,才令凌夕岚感到异常陌生,却又……莫名地被吸引。
凌夕岚学着凡间礼节,微微颔首,启唇回应,声音清越和煦,少了几分平日的缥缈空灵,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老爷爷您好。我们暂时还没有具体想找的书。”
他弯起漂亮的紫眸,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只是路过此地,进来随意看看。您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贺修竹微笑颔首,眼中慈祥之意更浓,觉得这少年不仅容貌出众,性子也乖巧讨喜。
他便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镊子,继续他修复古籍的伟大工程。
明光见时机正好,下意识地就想从袖中掏出地契,向贺修竹表明身份和来意,却被凌夕岚再次轻轻扯了扯袖子。
这次力道稍重,带着明确的阻止意味。
明光疑惑地低头,只见凌夕岚对他眨了眨眼,食指抵在唇瓣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脸上带着一种想要保留惊喜(或者说是恶作剧)的奇异神情。
明光瞬间就被这反差极大的小动作击中了,瞬间失去了所有坚持的念头,只能无奈地任由他施为。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凌夕岚拉着衣袖,像两只偷偷溜进粮仓的小老鼠,大摇大摆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对书坊的探索性参观。
凌夕岚似乎对正经的学问并不太感兴趣。
他径直走过那些考生必备的经史子集区域,绕开那些散发着严肃气息、晦涩难懂的古语鉴解。
他脚步轻盈地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