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只是一门心思地,试图跟凌夕岚讲道理:“其实,这场争执本身就是不必要的。”
“甚至【清霁】与【魔尊】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都无关紧要。”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只是一个虚幻的、完美的、寓意着强大与守护的心灵寄托。”
“而魔尊,则代表着生活中的所有负面能力,是清霁必须要去战胜的反派。”
“就算没有清霁,也会有清风、清雨、清雪等等。”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离开了某人就无法运转的。”
凌夕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底的迷雾散去了几分:“就算没有清霁,也没有关系。”
何馆主锤了捶钝痛的胸口,继续道:“我们杏花村,千年之前被云游此地的仙人赐名,一直延用至今。”
“仙人为我们驱散猛兽、施予福音。然后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离去了。习惯生活在祂荫蔽下的村民们发了疯,拼命祷告上天,乞求祂能回心转意。但是再也没等到祂的回应。”
“又过了很多年,人们终于意识到。了却前缘,专心过好眼前的生活,才是我们始终应该坚守的、最朴实的愿望。从此,杏花村的命运终于步入正轨。”
“专心过好眼前的生活……”
“没错,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合适的选择,才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夕岚,你想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呢?”
何馆主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夕岚。
弥漫在凌夕岚瞳眸里的凝滞雾霭终于彻底挥散,此刻倒映的澄明天光,清澈得令人心颤:“我想要,选择——”
他回忆起无数的寂寞深夜,枯坐在冰塌上闭关冥想,多久没做过一次美梦了呢?
回忆起剑锋没入敌人心口,肆意流淌的、冰冷的血,多久才能忘记那些哀嚎呢?
回忆起曾经擦肩而过的、遗憾的事物,多久才能把那些空缺重新填满呢?
凌夕岚唇边溢出了梦呓般的喃喃自语:“吃软饭。”
何馆主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凌夕岚的声音陡然增强,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我不想努力了,我要去吃软饭!”
“朽木不可雕!”
何馆主快要被气得爆炸了。
他始终坚信,凌夕岚是某位出身显赫的娇贵少爷。
指望着对方想清楚回去继承家业后,能带领自己发黄腾达。
如今看来,这孩子是真的胸无大志。
搁这儿拿自己当长期饭票呢。
“你明天就收拾东西离开吧。”
何馆主还是没忍心对凌夕岚说重话,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去哪里都行,最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何馆主离开后,暗中偷窥多时的说书人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
用手里的醒木,带着挑衅意味地敲了敲凌夕岚的肩膀:
“臭小子,挨训了吧。现在再跟老身好好说道说道,清霁阁下与魔尊,孰强孰弱?”
“当然是你更强。”
毕竟类似的传奇故事,核心目的从来都是为倾听者传递强大的精神内核。
“哈?”
说书人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暴跳如雷想要找凌夕岚兴师问罪的时候。
原地已经无法寻见那道飘渺的身影。
如同一缕捉摸不定的风。
——
神秘奢华的古宅。
青天白日,厚重的帘帐却已然落下帷幕。
光线昏暗,飘摇的烛火将厅内重重叠叠的暗影映衬得仿若妖魔乱舞。
“省些力气吧。”
尤肆郁斜倚在铺满丝绸软垫的贵妃榻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边气若悬丝的叛徒。
此刻的男人因为过载的剧痛,指甲紧紧嵌入地缝,脊背高高拱起,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这里的一花一木、一叶一粟,经年累月饮下的、属于背叛者的痛苦。至少比你现在体验到的,浓烈百倍呢。”
尤肆郁慵懒地俯身,骤然凑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绯月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绝望的影子,吐息如兰。
他极尽溺爱地剐蹭着叛徒破裂的嘴角。
指尖的蔻丹红得刺眼,与对方惨白的面庞与污血形成骇人的对比。
男人狠狠淬了一口:“你这个妖物、恶妇、欲壑难填的独裁者,我死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他原是尤肆郁重金雇佣的护院,编号十四。
十四最初应聘的时候就心思不纯。他可不愿意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他真正觊觎的是尤肆郁的美色与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