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岚本意不想这么做。
但是被心魔完全占据的沐溪看待每一个人都像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完全没有办法沟通。
为了阻止沐溪伤害更多人,凌夕岚只能随手将他打成重伤,限制他的行动能力。
可就在凌夕岚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
沐溪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凌夕岚正欲抽离的剑锋。
“杀了我。”他哀声乞求。
凌夕岚的眸光闪了闪:“好哦。”
他明白,这是真正的沐溪,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后的愿望。
他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伤害了太多不愿伤害的人,只想用死亡完成赎罪,获得解脱。
“噗嗤——”
一剑贯心。
沐溪长老是映天宗最优秀的丹修,平日里非常重视调养身体。
这也导致他在承受了凌夕岚的诛心之剑后,竟然还有一息尚存。
“岚、岚儿,你怎么……长得这么高了,而且变得好强大啊。太好了……”
生命的最后时刻,沐溪双手交叠垂在胸前,安详地平躺在那见证了他半生风雨的讲坛上。
他半睁着涣散的眸子,唇边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沐溪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之前。
那一年,刚被带回映天宗不久的凌夕岚,还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经常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
沐溪总是能在各种容易被忽视的夹缝里发现凌夕岚,熟稔地揪起他的后颈领子,轻柔而不可撼动地将他拽出来,如同提溜起一只委委屈屈的小花猫。
“小可怜,怎么回事,都快钻进我的丹鼎里去了。濯莲呢,又把你一个人丢下啦?”
沐溪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凌夕岚的泪水瞬间更加汹涌了。
凌夕岚扁着嘴,一边抑制不住地抽噎着,一边恶狠狠地用眼睛去瞪沐溪。
“别那么凶嘛。我可不像濯莲那个忽冷忽热的家伙,我的怀抱随时面向所有小朋友敞开哦~”
说罢,沐溪眯着狐狸眼,笑吟吟地往凌夕岚手心里塞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红彤彤的,看上去非常喜人:
“拿去吧,岚儿。这是我特意炼制的,适合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可爱的,甜甜的丹药哦。服用之后一定会对未来的修炼大有裨益……也能治愈你身上的暗伤。”
凌夕岚的表情松弛了很多,他别别扭扭地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下一秒,小小的凌夕岚,精致的五官紧紧皱在了一起。
“噗啊哈哈哈哈,傻孩子,骗你的。毕竟良药苦口嘛~”
凌夕岚已经苦得说不清话了:“嗷呜呜呜呜呜。”(等我长大,一定亲手杀了你。)
虽然当年很生气很生气,但凌夕岚很快发现。
自己身体里迟迟未愈的伤口,随着药效发挥,真的消失不见了。
而今,奄奄一息的沐溪再度掏出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红色丹药:
“收下吧。这次的药……不苦啦……”
凌夕岚接过,毫不犹豫地将其咬碎。
“骗子。”
分明还是苦的。
有了前车之鉴,未能战胜心魔的凌夕岚本来也打算立刻自我了断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够正面干掉凌夕岚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三个。
仅有的几人也未必愿意出手。
尤其是濯莲仙尊。
凌夕岚觉得他把自己囚禁在密室里,日夜研究,玩腻了之后再当成小宠物圈养起来的概率更大一些。
为了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发生,凌夕岚还是愿意选择体面点的死法。
可是,这一次,归墟没有回应他。
因为凌夕岚的战意,熊熊燃烧的斗志,都在被心魔侵蚀后彻底熄灭。
他的内心已然化为荒芜的废墟。
凌夕岚并没有像沐溪一样,展露出极端失控的攻击性;
却也无法再重拾昔日的自己,始终一往无前的魄力。
留存此身的,唯有无尽的疲惫与空虚。
只想像幼年时候,把自己藏匿进阴暗无人的小小角落,再也不问世事几何。
经历了一番挣扎后,凌夕岚逃跑了。
逃到了很远很远,远到绝对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相貌的地方。
凌夕岚不知道自己能够躲藏多久。
是会在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之后,乖乖回去接受师尊的处置。
还是等待宗门里的其他人发现异常,随之上演一场精彩纷呈的大逃杀。
在宿命降临之前,他只能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般,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遇见了何馆主,他说要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