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徐榕更是寸步不离玄澈左右。他不再仅仅以请教佛法为名,而是寻来了各种罕见的古籍、珍奇的药材,甚至是一些蕴含灵气的古玩,试图投其所好。然而,玄澈对金银珠玉视若无睹,对古籍药材也只是略作浏览,道一声“多谢”,便再无更多表示,依旧每日大部分时间用于打坐诵经,心外无物。
徐榕没办法,只得变换策略,常常“不经意”地流露出朝堂之上的些许烦忧,或是府中人际的复杂,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奈,试图引发玄澈的“慈悲”与“同情”。
这一日,徐榕斜倚在客院的美人靠上,望着窗外一池残荷,轻叹一声:“有时真羡慕大师,心无挂碍,逍遥自在。不像我,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如履薄冰,今日不知明日事。”他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正在焚香的玄澈。
玄澈将香料仔细填入香炉,动作舒缓而精准,闻言,头也未抬,只平淡道:“众生皆苦,形态各异。施主既知身处樊笼,何不尝试静心?心若自在,何处不逍遥?”
徐榕苦笑:“大师说得容易。这世间枷锁,岂是轻易能挣脱的?家族、责任、恩怨……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便如陛下之疾,牵动朝野,不知多少人心怀鬼胎。家父为此忧心忡忡,连带着我也……”
玄澈终于抬眼看他,清澈的眸中带着一丝探究:“陛下之疾,很棘手?”
徐榕见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据太医所言,甚是古怪。时昏时醒,药石罔效。有传言说是……邪祟入侵。”他压低声音,“所以,父皇和家父,才如此期盼大师这等真正的高僧入宫。或许,唯有佛法方能化解。”
玄澈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徐榕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说,转而聊起一些京城风物,语气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偶然感慨。他知道,对于玄澈这样的人,不能逼迫过甚,需得潜移默化。
又过了两日,宫中的旨意终于到了。并非皇帝直接宣召,而是太子陆砚辞以邀请高僧入宫研讨佛法、为陛下祈福为由,请玄澈入住东宫客舍。
这道旨意,巧妙地将徐丞相撇在了一边,由东宫直接接手。徐榕接到消息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子这一手,既全了礼数,又直接将人掌控在了自己眼皮底下。
“玄澈大师,”传旨的内侍恭敬地对玄澈道,“太子殿下已在东宫备好静室,一应物品俱全,定不会打扰大师清修。殿下言,大师乃方外之人,不喜俗礼,故一切从简,大师随时可入住。”
玄澈看了看旨意,又看了看面色不豫的徐榕,平静道:“贫僧遵旨。”
徐榕上前一步,对那内侍道:“有劳公公回禀殿下,玄澈大师乃我徐府贵客,本公子亲自送大师入宫。”
内侍笑道:“徐公子有心了,殿下已备好车驾在府外等候。”
徐榕心中冷哼,太子准备得倒是周全!他强压怒火,换上温雅笑容,对玄澈道:“大师,我送您。”
玄澈并无多少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袱。他向徐巍辞行后,便在徐榕的陪同下,出了丞相府,乘坐着太子准备的豪华却并不张扬的马车,驶向皇城。
东宫位于皇城东侧,规制宏大,守卫森严。但太子显然早有吩咐,玄澈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一处极为幽静的院落前。此院名为“竹意轩”,院如其名,修竹掩映,清泉环绕,远离东宫主殿的喧嚣,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陆砚辞并未在院中等候,似是刻意给予玄澈空间。只安排了几名训练有素、沉默寡言的内侍宫女负责照料起居。
徐榕将玄澈送入轩中,打量了一下环境,虽觉雅致,却远不如自家府邸舒适,心中稍安,但一想到此后玄澈便要在太子势力范围内,又觉如鲠在喉。他拉着玄澈的手,语气充满了不舍与担忧:“玄澈…大师,宫中规矩多,人心复杂,你定要万事小心。若有何事,或住不习惯,定要派人告知于我。”
玄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合十道:“徐施主放心,贫僧自有分寸。多谢施主连日来的款待。”
徐榕知再多言也无益,只得深深看了玄澈一眼,告辞离去。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温雅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将玄澈弄出宫,要么……在东宫安插自己的人手。
玄澈在竹意轩安顿下来。此处清幽,他颇为满意。每日里,或打坐,或诵经,或翻阅太子送来的佛经典籍,日子与在丞相府时并无太大不同。陆砚辞果然如他所说,并未频繁打扰,只是每隔一两日,便会前来竹意轩,与玄澈品茗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