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陆砚辞与玄澈聊起西域佛国风物,相谈甚欢。末了,陆砚辞状似无意地叹道:“与大师交谈,如沐春风,每每令人茅塞顿开。只可惜,大师志在四方,终究是这东宫的过客。不知他日大师云游而去,孤再到何处寻这般良师益友?”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怅惘,目光温和地落在玄澈脸上,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玄澈垂眸:“缘聚缘散,皆有定数。殿下乃一国储君,胸怀天下,何必执着于一隅之谈。”
陆砚辞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修竹,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师可知,这世间最难的,并非开疆拓土,而是守成安民。孤常感力不从心,若有大师这般人物在身边时时提点,或许能少走许多弯路。”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玄澈,“大师,若孤以国师之位相邀,请大师留下助我,大师可愿考虑?”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提出邀请,但此次语气更为郑重,几乎带着恳切。
玄澈神色未变,依旧淡然:“殿下厚爱,贫僧愧不敢当。贫僧乃方外之人,不通政务,不堪此任。且贫僧志不在此,还望殿下见谅。”
又一次被拒绝。陆砚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朗声一笑,化解了瞬间的尴尬:“是孤唐突了。大师勿怪。罢了,此事日后再说。”他不再纠缠此事,又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离开竹意轩,走在回寝宫的路上,陆砚辞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变得深沉难测。玄澈的拒绝,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个僧人,心不在此间。无论他给予多少尊荣、多少真诚,似乎都无法撼动那颗向佛之心。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习惯了运筹帷幄的太子感到一丝烦躁,以及……更深的执念。他想要这个人,不仅仅是欣赏他的才华,渴望他的辅佐,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彻底占有这抹超然存在的欲望。
“既然软的不行……”陆砚辞望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便只能换种方式了。”
与此同时,玄澈在竹意轩中,对太子的心思毫无所觉。他只是在想,京城之事似乎比预想中复杂,或许等为皇帝诊治之后,便该离开这是非之地,继续游历了。
这一日,陆砚辞以让玄澈熟悉宫廷环境、便于日后祈福为由,邀请他出宫,前往京郊著名的皇家寺院大觉寺进香。玄澈并未多想,应允同行。
车驾出了皇宫,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玄澈坐于车内,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繁华市井。马车渐渐驶向郊外,忽然,玄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却异常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惊恐的哭喊和兵刃交击之声,来自不远处的一条岔路。
“停车。”玄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驾车的侍卫一愣,看向一旁的太子。陆砚辞也有些意外:“大师,有何事?”
“前方有情况。”玄澈言简意赅,已然伸手推开车门。
陆砚辞无奈,只得示意停车,并让侍卫紧跟保护。
玄澈下了马车,步履如风,径直走向那条路。陆砚辞带着人紧跟在他身后。
来到那处,才发现这里的景象惨不忍睹。几名商人打扮的男子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还有两三人在负隅顽抗,但显然不是七八名蒙面匪徒的对手。地上散落着被劈开的箱笼,露出里面的丝绸和瓷器。
一名身着劲装、手持长剑的少年,正护在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妇人和孩子身前,与两名匪徒激战。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岁年纪,剑眉星目,身形矫健,剑法凌厉非常,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一往无前的锐气。然而,匪徒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他既要对敌,又要分心保护身后妇孺,手臂上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
“臭小子!识相的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宰了!”为首的匪徒厉声喝道,刀法狠辣。
少年怒目而视:“呸!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想要动他们,先从小爷尸体上踏过去!”他虽处下风,却豪气干云,眼神明亮如星,毫无惧色。
就在这时,一名匪徒觑准空挡,一刀悄无声息地刺向那妇人的后心!少年被另一人缠住,救援不及,目眦欲裂:“小心!”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倏忽而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名出手偷袭的匪徒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没了声息。
出手的,正是玄澈。
他站在妇人身前,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剩下的匪徒大惊失色,为首者厉喝:“什么人?敢管我们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