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一半在盘算怎么处理C-01这个“定时炸弹”,另一半则在循环播放“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精神污染严重超标。
他决定把C-01暂时留在安全屋。临走前,他指着墙角对C-01下达了明确指令。
“你,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在我回来之前,就算天塌下来,浮空城掉下来砸你脸上,你也给我焊死在屋里,听见没有?”
C-01平静地看着他,瞳孔里的光芒似乎比昨晚黯淡了一些。“指令已接收:‘待机模式’。但根据‘同调者安全协议’第1条第3款,与同调者分离超过安全阈值距离(五十米),将触发自动追踪程序。”
“我给你加一条临时豁免条款!”凌夜不耐烦地摆手,“这也是指令!除非有武装人员闯入,或者这栋破房子要塌了,否则,不、许、出、门。”
“……临时指令已录入,优先级设定为:次级。”C-01回答。
那句“次级”让凌夜心里有点打鼓,但他没时间细究,只能祈祷这家伙别又出什么幺蛾子。他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板从外面用三道锁锁好,这才压低了帽檐,像一滴油融进污水里,消失在铁锈区的巷道中。
铁锈区的黑市没有固定地点,它像一种有生命的霉菌,在权力与秩序的罅隙中疯狂滋生。今天的集市,在一处废弃的地下管道中转站里。
凌夜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放哨的暗桩,找到了他的目标——一个被称为“老鬼”的黑市中间人。老鬼正坐在一堆码放整齐的能量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支劣质的电子烟,烟头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他瘦得像一根被熏干的竹竿,眼窝深陷,看人时总习惯眯着眼,仿佛想从对方的每一个毛孔里榨出情报和油水。
“什么风把你这只小老鼠吹来了?”老鬼吐出一口灰色的烟雾,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有日子没见你出货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怎么,这次找到好货了?”
“叔说笑了,随便看看,好东西不是满地有,哪能天天遇上。”凌夜打个哈哈,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他装作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摊位,那些摊位上摆着各种来路不明的机械零件、违禁药品和一些从秽土深处挖出来的、奇形怪状的“遗物”。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换点消息。最近,想出手一件……特殊型号的‘仿生人’,有没有靠谱的渠道?”
“特殊型号?”老鬼的眼皮抬了抬,拿起一块能量碎片,放在眼前端详着,似乎在辨别真伪,实则在观察凌夜的表情,“多特殊?是天穹哪个大人物新换下来的小老婆,还是从哪个古董坟里挖出来的铁疙瘩?”
“比那个……肯定比不上。老货,有点年头了,秽土里出来的。”凌夜含糊其辞,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功能……挺全面的,就是脑子有点毛病,程序不太稳定。”他试图把C-01昨夜“智能”的惊吓描述成一种“故障”。
老鬼闻言,嘿嘿笑了两声,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老古董?那可不好出手。这年头,识货的少,敢接盘的更少。里面的零件说不定早就停产几百年了,买回去当爹供着吗?”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毒蛇在吐信:“除非……你那‘老古董’,是跟天理集团‘那个名单’沾边的东西?”
什么名单?凌夜心头一动。他虽然完全没听过相关消息,但面上毫无破绽,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自己早已掌握了情报:“开什么玩笑,天理集团看得上的东西,我们这些拾荒者能搞到手?”
“那可说不定。”老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睛里分辨出他真正的秘密,半晌,才重新靠回能量罐上,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前段时间‘小花’和‘猴子’在边缘区从天理手底下摸到不少好东西。还有人看见‘响尾蛇’手里也出现过天理集团的制式装备。”
老鬼接下来的话,像一把无形的炸雷,响在凌夜心里。
“不过,最近风声紧。不止拾荒者去拔天理集团的老虎毛;天理集团也把手在秽土伸得更长……‘清洁工’,你知道的,那帮穿得人模狗样、下手比屠夫还黑的家伙,最近在底层活动得相当频繁。听说,就是在找什么‘名单’上的老古董……所以啊,”老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现在这种‘旧型号’,可是烫手山芋,拿着……会烧穿手的。”
凌夜的大脑飞速运转。老鬼的话里有试探,也有警告。这说明,一来一些拾荒者行为有些反常,大家人心躁动;二来天理集团最近行动力度大到连老鬼这种地头蛇都感觉到了压力。无论哪种,对他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既然不好出手,那就算了。”凌夜当机立断,C-01身份依旧未明,再待下去也许情报讨不到,反而自己暴露更多。他干脆地转身,作势要走。
“哎,别急着走嘛。”老鬼的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