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真怕从自己被炸成碎片的梦里惊醒,或者从炸成碎片的现实里醒不来。确认响尾蛇走后,凌夜带上剩下的零碎,熟练地从屋后又打开了一扇门,他对C-01招招手,意思是“跟我走吧,祖宗”。
两人重新钻进这个废料构成的迷宫中,最后来到一个大型集装箱面前。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和铁锈区成千上万个锈迹斑斑的“棺材盒”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大多数还要破败几分,上面还故意留着几处看似摇摇欲坠的破杆子,是最好的“请勿靠近”的警告牌。这里便是凌夜真正的居住点,他的“安全屋”。
除了他之外第一次有人光临——即使C-01不能称作完全的“人”,凌夜也浑身不自在。明明是这个地点的主人,此刻好像他才是来客,有种手脚被束缚的不协调感。
“进去。找个角落待着,别乱动。”他绷着脸,用一种吩咐智能扫地机般的语气说道,然后指了指门后那片唯一还算空旷的角落,“就那儿。进入待机模式,或者随便什么模式,总之别出声。”
C-01没有任何异议。他走进屋内,那双灰色的眼睛以极高的效率扫描了一遍这个拥挤、杂乱、并且在数据层面被判定为“恶劣”的生存环境。然后,他走到凌夜指定的角落,安静地站定,身体的指示灯由蓝色转为微弱的白色,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凌夜反手关上门,又拉下两道手动的门栓,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安全了。暂时。
他转身来到床边,提了灯,趴半个身子埋在床下,去翻那些他收藏的那些、卖不出去也舍不得扔的“精品小垃圾”。
不久后凌夜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防风镜面罩。这种面罩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铁锈区8-12岁的孩子们几乎人手一个,大家会去垃圾倾倒点捡各种各样的零碎来拼装,因此样式细节略有不同。
凌夜手里这个正是他小时候给自己做的玩具,红绒绑带,黄铜镜框,镜框中没有镜片,风镜下方连接着一个覆盖口鼻的半面罩,面罩侧面还附有一个老式传声筒状的喇叭。
这面罩往头上一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完全分不清底下长得是人是鬼。凌夜满意极了,擦了擦灰,把东西递给C-01,交代道:“以后出门把这个带上。”
“收到,谢谢你,同调者。”
凌夜叹了口气。内心觉得自己无愧于这句感谢:毕竟,他可是还要费心给宝贝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买家,让C-01以后过上好日子的良心中介。
所以到底去哪里找吃得下这个大麻烦的买家?
他心里那本账算得飞快:要修复C-01破损的躯体,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材料费;要绕过他那该死的“同调者绑定”底层逻辑,更是个技术难题。眼下,这家伙就像一座看得见摸不着的金山,不仅搬不走,还自带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街区的“生人勿近”防御系统。
是联系那个“秃鹫”?那家伙什么都收,给钱也算爽快,但出了名的心黑,会把价格压到骨头里。还是联系“教授”?他专收前代高精尖科技,出手阔绰,但据说有把提供假货的卖家做成标本的恐怖爱好。
孤品的价值完全取决于买家的认知和财力。凌夜打开个人终端上的加密通讯录,手指在几个条目上犹豫不决。铁锈区的那些“中介”,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胃口太小,格局也太低,根本吞不下这么大一块肥肉。说不定他们前脚收了货,后脚就把自己给送走。
必须得找个更高级别、更可靠的渠道。
凌夜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几个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的、真正顶级的黑市掮客的名字。他试图找到一个既有实力吃下这批货,又足够谨慎、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买家时,那个被他命令“待机”的C-01,突然又开口了。
“系统日志:同调者面部微表情频率分析。在过去十七分三十六秒内,‘皱眉’指令触发四十二次,‘下意识撇嘴’指令触发十九次。综合数据超过‘铁锈区成年男性平均情绪阈值’百分之七十三。根据本地网络‘梗王’数据库情感映射模型,此状态通常关联‘烦躁’、‘焦虑’或‘网恋被骗后发现对方是抠脚大汉’。”
凌夜手里的动作一滞。他头也没抬,磨着后槽牙说:“我网恋你个集成电路板!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脑子里的网线揪出来打个蝴蝶结?”
“我焦虑,我烦躁,那是因为……”凌夜刚想说“那是因为你这玩意儿现在估计烫手得连鬼都不敢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在一个有联网功能的“窃听器”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计划。他只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因为我即将成为‘有宠一族’,享受痛并快乐着的养成系快感,行了吧?”
“‘养成系’……词条录入。”C-01瞳孔中的微光闪烁得更快了,“检索关联方案。为缓解同调者的负面情绪,尝试启动‘网络热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