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鱼钩般的引诱，“买卖做不成，消息总可以卖一个。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又实在急着脱手，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凌夜脚步未停。

    “‘逐利者’商会，听说过吗？”老鬼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他们路子野，专收这种市面上见不得光的‘禁忌品’。只要你的货够硬，价格嘛……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去要了。”

    凌夜的身影消失在管道的拐角处，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混杂在管道滴水的回声中。

    “谢了，我会考虑。”

    离开黑市，重新回到地面上那片混乱而熟悉的街区，凌夜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看现在这形势，仿生人是势必得砸在手上一段时间了。而且听老鬼的意思，响尾蛇手里应该有什么先大家一步探听到的情报。难怪她昨天听到 C-01的自检报告时跑得那么利索，没和凌夜多讨价半句话。

    一种不曾有过的烦躁和迷茫，如铁锈区的酸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内心。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穹的轮廓在浑浊的空气中若隐若现，正冷漠地俯瞰着他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麻烦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帽檐压得更低，“千万别和‘清洁工’扯上关系。要不这回真是捡到大麻烦了。”

    他决定，在想好下一步之前，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低调，绝对不能惹出任何乱子。

    *

    安全屋门口，传出仿佛能把人呛死的焦糊味和一层浓烟。

    凌夜第一反应是抓起腰间能量手枪——这几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摸到了这里，想趁他离开，把他的“狗窝”给点了。

    然而，安全屋里并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某种蛋白质被彻底碳化后的诡异味道。他站在门口紧张地向里望，循着味道的来源看去，只见C-01正笔直地站在那简陋的、由他自己改装的电热板前。电热板上，摆着一口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缺了个角的平底锅。锅里，是一坨黑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材料、并且正在坚定不移地冒着黑烟的不明物体。

    C-01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已经变形的锅铲，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

    看到凌夜，他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欢迎回家，凌夜。根据数据库中关于‘提升同调者幸福感’的交叉分析，一份富含蛋白质的、温热的午餐，能有效改善晨间情绪低落，并提升百分之十五的午后工作效率。”

    他用锅铲，指了指锅里那坨黑色的东西。

    “正在为你烹饪‘煎蛋’。当前完成度：百分之一百二十。似乎出现了一些超出数据模型的、轻微的物理性状改变。”

    凌夜看着那坨已经可以被归类为“不明飞行物模型”残骸的玩意儿，又看了看C-01那张写满了“我严格按照食谱操作”的无辜的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随着那股黑烟，一突一突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废铁”，又觉得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这种超现实的荒诞场景了。

    “……我谢谢你啊。”凌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边说着，一边抢过锅，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了那锅“生化武器”。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C-01身上，那两点一直在缓慢闪烁的、代表着能源储备过低的红色警示灯。

    凌夜的心里，那股因为“煎蛋事件”而生的火气，瞬间被一股更冰冷的、名为“现实”的情绪给浇灭了。

    他想起C-01之前那段毫无感情的“自毁通告”。

    这家伙是真的会因为没“吃”饱，而拉着整个街区一起上路的。

    凌夜感觉自己的胃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少得可怜的积蓄，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安静站着、尚且不清楚“饭量”多少的C-01，一种身为“穷鬼”的悲哀悄然兴起，涌上了心头。

    “得。”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祖宗，小的歇会儿脚，待会就去给您找‘贡品’。您老人家千万稳住，别想不开。”

    凌夜走上前，将一块能量棒，笨拙地对准了C-01胸口的那个隐藏接口。能量开始缓慢地注入。C-01的身体上的指示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夜皱了皱眉，又拿起了一块。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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