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灯塔资本”的筹备工作稳步推进,“青禾”项目也进入了详细的尽职调查和投资协议磋商阶段。沈墨的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充满建设性的轨道。左臂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疤痕,如同那段惊心动魄岁月的无声注脚。

    这天下午,沈墨正在“逆光资本”的办公室内,与赵燃和法务团队讨论“基石基金会”的捐赠协议模板细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室内气氛专注而平和。

    内线电话响起,是方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迟疑:“沈总,前台说……沈怀山先生想要见您。没有预约。”

    沈墨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顿。

    沈怀山?

    他的养父。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自从那份冰冷的《解除收养关系声明书》被楚风当做“礼物”摔在他桌上,自从沈家在商战中一败涂地、声誉扫地之后,他与那个所谓的“家”,最后一丝名义上的牵连也早已断绝。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求饶?质问?还是……不甘?

    一丝冰冷的、混杂着厌恶与极其淡薄的复杂情绪,从沈墨心底掠过,但很快便消散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他早已不是那个渴望得到沈家认可、在情感上备受煎熬的少年。如今的沈怀山,于他而言,与商场上的任何一个对手,并无本质区别。

    “让他到三号会议室。”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在安排一个普通的访客。

    “是,沈总。”

    沈墨对赵燃和法务人员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我处理点事情。”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走向三号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沈怀山独自坐在长桌的一侧。不过短短数月不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不怒自威的沈氏掌舵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头发梳理得依旧整齐,却掩不住两鬓刺眼的花白。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眼袋深重,脸色是长期焦虑和失眠造成的灰败。他身上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空荡,失去了往日的派头。

    听到开门声,沈怀山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浑浊、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悔恨与窘迫。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近乎尴尬的沉默。

    沈墨走到他对面,从容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怀山身上,没有主动开口。他在等待,等待对方说明来意。

    沈怀山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属于长辈的、或者属于昔日上位者的姿态,但最终,那努力化为了徒劳。在沈墨那双清澈、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他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低下头,避开了沈墨的视线,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良久,才用一种带着沙哑和疲惫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沈墨……”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他曾经养育、却又亲手推开并试图毁掉的“儿子”,最终只能含糊地带过,“……沈氏集团,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命令与掌控,只剩下一种穷途末路的颓然。

    “股价连续暴跌,银行催收,合作伙伴终止合同……核心资产被冻结,几个重要的项目都停了工……员工走的走,散的散……”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沈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楚家那边更糟,楚风那混账东西自身难保,还牵扯出一堆烂事……我们,都完了。”

    沈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同情。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企业的破产报告。

    沈怀山抬起头,看向沈墨,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走投无路的绝望,有对过往决策的追悔,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沈墨如今成就的嫉妒与难以置信。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也很……无耻。”沈怀山的嗓音更加干涩,“我不是来求你原谅,更不是来让你……拉沈家一把。沈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是我……眼光短浅,识人不明,做了太多错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耗尽了力气,才继续说道:“我只是……只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有千斤重。这不是出于亲情流露的忏悔,更像是一种在现实铁拳下,被迫做出的、对失败结果的承认。

    “对不起,当初没有给你应有的公平和尊重。”

    “对不起,在李婉(沈墨养母)和楚风他们排挤你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和纵容。”

    “对不起……最后还用那种方式,彻底否定了你。”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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