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外界的纷扰,暂时都被隔绝在了顾晏那间顶层公寓之外。沈墨的左臂伤势在精心照料下逐渐好转,已经拆除了固定的绷带,只是还需要避免剧烈活动。两人默契地将工作节奏稍微放缓,享受着危机过后难得的平静与亲密。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沈墨正坐在书房靠窗的软椅上,翻阅着“基石基金会”的筹备草案,顾晏则在旁边的书桌前处理几封海外邮件。室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气氛安宁。
忽然,顾晏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人是——“爷爷”。
顾晏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又抬眼看向窗边的沈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来电,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又比预想中来得稍早一些。
沈墨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文件,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晏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阿晏。”
“爷爷。”顾晏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太多情绪。
“晚上回来一趟。”顾老爷子的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带上你那个小朋友,沈墨。”
不是询问,是通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顾晏的眸色沉了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沈墨。沈墨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与顾晏的关系公开,以及他们在商场上掀起的风浪,不可能不引起顾家这个庞然大物的注意。
“好。”顾晏对着电话应道,“我们一小时后到。”
“嗯。”顾老爷子应了一声,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音乐还在缓缓流淌。
“准备好了吗?”顾晏走到沈墨身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知道顾家老宅对很多人而言,不啻于龙潭虎穴,尤其是对他选择的人。
沈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自信从容的弧度:“不过是吃顿饭而已。”
他的平静并非强装。经历过生死考验,挣脱过命运枷锁,见识过最肮脏的阴谋与最赤诚的守护,一个古老家族的审视,已经无法让他感到畏惧。他尊重顾晏的家人,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价值,以及他与顾晏之间,是平等的选择与同盟。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位于城市另一端、戒备森严、环境清幽的顾家老宅。老宅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现代豪宅,而是一处占地颇广、带着浓厚历史底蕴的中式庭院。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庭院内古木参天,曲径通幽,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沉淀的威严。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两人引入内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灯火通明、陈设典雅却透着沉重气息的餐厅。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便是顾家的掌舵人,顾晏的爷爷顾泓渊。他年近八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盘扣的深色上衣,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整个餐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顾晏的父亲顾承业,一位气质儒雅、面容与顾晏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和与疏离的中年男子。他朝顾晏和沈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晏的母亲并未在场,据说常年旅居海外,醉心艺术。
此外,还有一两位顾家的旁系长辈,神情各异,目光中都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沈墨身上。
“爷爷,爸,二叔公,三姑婆。”顾晏神色如常地一一问候,语气不卑不亢。然后,他侧身,将沈墨稍稍让前半步,介绍道:“这位是沈墨。”
沈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从容,语气尊敬而坦然:“顾老先生,顾先生,各位长辈好,我是沈墨。”
他的声音清朗,举止得体,既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因为这场合而显得局促不安。那份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气度,让在座几位见惯了风浪的长辈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顾泓渊深邃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数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坐吧。”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开始。佣人安静地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面,却鲜有人动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顾泓渊打破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