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轻微,却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斩断了过去与未来。
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毫无阻碍地吹拂在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白衬衫的沈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别墅外的空气,没有了里面那种混合着香水、雪茄与食物的馥郁,只有清冷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自然味道,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刺痛般的清醒,冲刷着被奢华麻痹已久的感官。
他站在沈家气派非凡的门廊下,头顶是精心设计的光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光洁如镜的花岗岩台阶上。身后是依旧灯火通明、如同水晶宫殿般的沈家别墅,里面正因为他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行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已与他无关。那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建筑,此刻更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坟墓,埋葬着那个名为“沈家养子”的傀儡。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熟悉的雕梁画栋、那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园艺景观,径直沿着蜿蜒的、两旁点缀着夜灯的车道,走向紧闭的雕花铁艺大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再是宴会厅里那种被昂贵地毯吸收的闷响,而是踏在坚硬路面上的、实实在在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真实的存在。
门口保卫室的值班保安显然已经通过内部通讯知道了些什么,看着他只穿着衬衫走出来,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还是尽职地按下了开门按钮。沉重的铁门无声地滑开,如同敞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门外的世界,是未知,也是自由。
“沈……沈少……”保安迟疑地开口,似乎想确认什么,或者想说些安慰或劝阻的话,但最终只是嗫嚅着,没能成句。
沈墨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灯火阑珊的街道,径直走了出去。踏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他感觉身上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似乎“咔嚓”一声,碎裂了,化作齑粉,消散在夜风里。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伴随着初秋的凉意,包裹了他。
自由的感觉,原来是带着寒意的,却让人无比清醒。
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霓虹闪烁,与沈家别墅区的静谧奢华截然不同。晚归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各自的疲惫或轻松,没有人会多看这个只穿着白衬衫、形单影只的年轻人一眼。他不再是众人瞩目的沈家养子,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注意仪态、揣摩人心的可怜虫,只是一个湮没在都市夜色中的普通路人。这种被无视、被遗忘的感觉,陌生,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残忍的轻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幸好,他习惯性地会在礼服裤子的口袋里放一些现金和一张不记名的交通卡,这是很久以前,在一次被意外滞留在外、身无分文的尴尬经历后养成的、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没想到在今天派上了用场。指尖触碰到几张纸币的边缘和卡片冰凉的塑料质感,厚度有限,大概一两千块。这就是他此刻全部的、属于他自己的财产,是他与过去决裂后,所能携带的全部行囊。
一辆空载的出租车亮着顶灯驶过,他抬手拦下。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皮革清洁剂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与沈家车库里那些永远一尘不染、散发着高级香氛的豪车截然不同。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叔,正听着嘈杂的电台广播,头也不回地问,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去哪儿?”
去哪儿?
这个问题让沈墨有瞬间的恍惚。天下之大,此刻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沈家名下房产众多,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到风景如画的度假别墅,但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一处,那些地方只是沈家赋予“沈墨”这个身份的临时居所,随时可以收回。朋友?那些所谓的“朋友”,大多是沈家交际圈里的附庸,是建立在利益和沈家权势基础上的泛泛之交,在他失去沈家养子身份后,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更遑论收留。
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可能的选择,最终指向了一个最现实、也最无奈的方向。
“师傅,麻烦找一家……干净点的连锁酒店,经济型的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低哑,“离市中心远一点没关系。”
司机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沈墨虽然只穿着衬衫,略显狼狈,但那面料和剪裁,以及他通身即使在此刻也难以完全掩盖的、与这辆普通出租车格格不入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住经济型酒店的人。但司机终究是见多识广,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