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璀璨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沈墨靠在有些陈旧却还算干净的车座椅背上,望着窗外。繁华依旧,只是这繁华,从此与他再无干系。那些亮着灯的窗口,每一个后面都是一个家,或温馨,或寻常,但都有其归属。而他,刚刚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归属。
他闭上眼,宴会厅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周婉云那凝固在脸上、继而碎裂的慈爱笑容,沈怀明那阴沉如水的警告眼神,楚风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与维护林清羽的姿态,林清羽那永远纯真无辜、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神,还有那些宾客们震惊、鄙夷、幸灾乐祸、或带着隐秘兴奋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脱下那件象征束缚的外套,掷地有声地宣布与沈家断绝关系的瞬间。那一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打破牢笼、挣脱提线的决绝。
心脏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悸动和轻微的眩晕感。他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种破釜沉舟后、面对茫茫前路的空茫。肾上腺素在消退,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赤裸裸的未知。
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略显嘈杂的街道停下。街道两旁是各种亮着灯牌的小店——麻辣烫、五金店、复印社、闪着霓虹灯的发廊,烟火气十足,与沈家别墅区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司机指了指街对面一个亮着绿色灯箱的招牌:“喏,那边有家‘安心连锁’,看着还成。这条街吃的多,也便宜。”
“谢谢。”沈墨付了车钱,推门下车。双脚落在有些油腻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灰尘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
走进酒店大堂,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前台坐着一个正低头刷手机的年轻女孩。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墨,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显然,他的穿着和气质与这里常见的旅客不太一样。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女孩放下手机,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
“没有,单人间,住一晚。”沈墨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好的,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女孩熟练地操作着电脑。
沈墨摸向空空如也的裤袋后袋,才想起他的钱包、身份证、所有银行卡,都留在了沈家,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些东西从来都不真正属于他,只是沈家配发给“沈墨”这个角色的道具。
“身份证……忘了带。”他面不改色地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用其他方式吗?我支付现金。”
女孩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按规定不行啊……没身份证我们没法登记入住。要不您看看电子身份证?或者让朋友送过来?”
最终,在沈墨出示了手机里某些能间接证明身份的会员信息(幸好手机是他自己买的旧款,且一直带在身上),并支付了双倍押金后,女孩才勉强给他办理了入住,递给他一张薄薄的、带着磁条的房卡,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疑虑。
“308房间,电梯在那边。退房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房间里的消费品是收费的。”女孩例行公事地交代着。
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地毯有些陈旧,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踩上去软绵绵的,吸音效果很好,让走廊显得格外安静。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强力空气清新剂和隐约霉味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但布料粗糙。一张简易的书桌,一把塑料椅子,一台老式的壁挂电视机,屏幕蒙着一层灰。卫生间是狭小的整体卫浴,瓷砖缝隙有些发黑,五金件上带着水垢。
这就是他离开沈家后的第一个落脚点。逼仄,简陋,充斥着陌生和不友好的气味。
与沈家别墅那个拥有独立衣帽间、浴室比他现在整个房间还大、永远恒温恒湿、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卧室相比,这里堪称贫民窟。但沈墨心里没有任何落差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解脱。这里再小,再破,也是他用自己仅有的钱换来的临时空间,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不受任何人监视和控制的角落。这里的简陋是真实的,而沈家的奢华,是包裹着毒药的糖衣。
他反锁好房门,又拉上防盗链,这才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带着污渍的窗帘。窗外是对面居民楼的墙壁,距离很近,能看到别人家阳台晾晒的衣物,听到隐约的电视声和小孩的哭闹声。这是真实的人间烟火,嘈杂,琐碎,甚至有些粗鄙,但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不再是沈家那种被精心过滤、包装过的、一切服务于体面和利益的“生活”。
他脱下那双做工精良却让他步履维艰的皮鞋,袜子踩在不算太柔软的地毯上,能感觉到细小的灰尘颗粒。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带着铁锈味。他双手掬起一捧,扑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走了一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