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小王看清楚他眼中的情绪,陈季便将脑袋回正。
八年前,陈季就是在这里和父母告别,他怀着忐忑且激动的心情进去,在注射麻药之后他瞬间失去意识,陈季甚至都没有做梦,一切就已经结束。
他意识清晰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不适感,陈季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他又想着,万一他睡了很久,久到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全部愈合,这样他就可以立刻出院,找到贺程,跟他说我回来了。如果贺程生气了,那他就哄哄贺程,他总不会为难自己太久,
陈季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此刻的心情如同面对着生日蛋糕闭眼许愿,是对愿望成真的期盼,可他再睁开眼,他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凝固,陈季的面前没有亮着蜡烛的蛋糕,等着他的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以及无尽的痛苦。
进手术室之前陈季靠在床头小憩,半梦半醒间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手术前医生又一次带着他做检查,冰凉的探头贴在他的小腹上,时不时地滑动,陈季听到医生说:“胎儿有心跳了,你要不要听一下?”
陈季点点头,他沉默着听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听到,随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宝宝的心跳正常吗?”
医生点点头说:“很健康。”
陈季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堆满眼泪,随后顺着缝隙溢出去。
他是一个坏妈妈,他没想到过这个宝宝会来得那么突然,明明他和贺程都有做好措施,他还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吃了许多药。
他常年都在注射腺体类禁药,体内信息素紊乱,生殖腔出现早衰的情况,他的身体也不好,根本不具备生下孩子的条件,可她还是突然地降临在陈季的生命里。
如此猝不及防。
陈季都没有解决好自己的事情,甚至在他自己的潜意识里,他还没有长大,还一直困在十八岁那年的春天,不愿意走出来。
但陈季还是出于本能地爱她,希望等他下次调理好身体,有能力的时候,宝宝还能再次选择他做妈妈。
窗外天色沉沉,一片白雾茫茫。天气预报连着几天都说有雪,但一直憋着没下,云层压得很低。
首都许久未见好天气,人的心里也烦闷郁结。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医院里少有人交谈。小王坐在手术室外等候,耳边只听得到风将门吹动的声音。
陈季做完手术被推出来,白色的被子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无比。他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眉头紧锁,不知梦到了什么。
陈季是晚上做的手术,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期间医生来看望过几次,他的手术成功,各项检查结果显示正常,一直昏睡不醒的原因极大可能是他自己不想醒,就想一直睡下去。
陈季醒的时候小王不在,还是来换药的护士发现的,护士立马将这个消息通知给陈季的主治医生。
小王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往这里赶来的医生,两人一起出现在病房,他们开门时带起一阵风。
陈季缓慢地睁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过了好久,眼泪干涸,他跟小王说:“等我做完手术,我要好好治病。”
小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陈季宽慰似地扯了扯嘴角:“不用那么紧张,只是一个小手术。”
“你一直没醒,手术留下来的,我还没让医院处理。”
陈季愣了一瞬,甚至忘记呼吸,他很快恢复正常:“我联系了人,等他们来了,麻烦你帮我交给他们。”
小王问他:“您给她买了墓地?”
“嗯,就在我的旁边。”陈季的声音很低,语气像是跟小王说了一个秘密。
下午五点多,小王忽然变得扭扭捏捏,甚至在陈季吃饭时,还要喂给陈季吃。
陈季笑着推开他的手:“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忽然变成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
小王平时性格木讷,陈季喜欢在他面前说一些冷笑话逗他,可往往都是陈季笑得直不起腰,小王依旧是冷着脸,制止他,让他注意一些,手上的针会跑。
陈季听到这句话就会乖乖地停下来,随后他又想到贺程也总这么一板一眼地说他,陈季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低落,小王这时就会自责,认为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才让陈季难过,陈季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下被他搞得心情也不好。
小王纠结了好一会儿,生怕给陈季留下不好的印象,扣他工资,最后他还是在陈季期待的眼神中开口:“今天是跨年,男朋友想让我陪他,他说好久都没……没见到我了。”
陈季“唔”了一声,思考起来,“你没跟我说过你有Oga……”
小王急着打断他:“没关系的,我跟他说了我要工作,他会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