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歌走在青石板路上,绸带已经取下,露出清隽的眉眼。
他的目光掠过糖人摊子、冒着热气的豆浆铺,最后停在几个举着风车跑过的孩童身上。
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跟在后面的温别贺脚步瞬间一顿。
江舟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街角那家烧饼的酥脆,一转头看见温别贺盯着何以歌的侧脸出神,立刻笑嘻嘻地插到两人中间:“温公子也觉得这市井烟火有意思?”
温别贺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带路。”
早点铺子藏在巷子深处,木桌条凳都泛着油光。江舟熟门熟路地招呼老板:“三碗豆花,一笼蟹黄包!”
热气腾腾的吃食上桌,江舟把调羹塞进何以歌手里:“快尝尝,这家的豆花嫩得能掐出水来。”
何以歌低头舀了一勺,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温别贺坐在对面,指节叩了叩桌面:“换套干净碗筷。”
老板忙不迭地换了套青瓷碗。
温别贺拎起茶壶,用滚水将碗筷又烫过一遍,这才推到何以歌面前。
江舟咬着调羹挑眉:“温公子真是周到。”
“脏。”温别贺垂眼倒茶。
何以歌看着被换到自己面前的青瓷碗,豆花雪白,蟹包金黄。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
温别贺倒茶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口晃了晃。
巷口传来卖花女的吆喝,一把沾着露水的茉莉忽然递到何以歌眼前。
“公子买束花吧?”
温别贺取出碎银放在花篮里,挑出最饱满的那束茉莉。
他拈着花茎犹豫片刻,最终轻轻放在何以歌手边。
白花瓣蹭过微凉的指尖。
何以歌怔了怔。
江舟噗嗤笑出声:“温公子这花送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供菩萨。”
温别贺冷眼扫过他,起身结账。
晨光渐亮,三人走出巷口时,几个孩童追着蹴鞠跑过。
何以歌停下脚步让路,垂眸看着滚到脚边的藤球。
温别贺立即伸手将他往后带了下,掌心隔着衣袖握住手腕。
很轻的触碰,却让两人都僵了僵。
何以歌立即抽回手。
温别贺空着的掌心慢慢收拢,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我还有事。”
江舟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用肩膀碰了碰何以歌:“他生气了。”
何以歌低头闻了闻茉莉,香气清浅。
“与我何干。”
江舟领着何以歌穿过熙攘人流,停在一座飞檐斗拱的七层木楼前。
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允楼”。
“瞧见没?”
江舟抬手指着层层飞檐,“这楼有意思,每层都守着个怪人。有非要跟你掰腕子的武夫,有考你刁钻对联的老学究,听说第六层是个让你猜她年纪的姑娘,猜错了就得陪她下一整天的棋……”
他边说边比划,杏黄衣袖在风里翻飞。
何以歌抬头看了眼高耸的楼阁,眉头微蹙:“不入。”
“就知道你不爱凑这种热闹。”
江舟也不勉强,拍拍他肩膀,“那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玩玩。听说今天顶层的彩头是块暖玉,正好拿来给你养琴。”
不等何以歌回应,黄衣一晃就挤进了人群。
何以歌退到对面巷口的槐树下。
树影婆娑,将他白衣掩在阴凉里。
他望着朱楼飞檐下悬挂的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约莫半柱香后,二楼窗棂突然洞开,江舟的脑袋探出来,扯着嗓子喊:“小歌——那书生问我‘寂寞寒窗空守寡’怎么对!你对得上吗?”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何以歌别开脸,假装没听见。
三楼传来打斗声,木窗震了震。
很快四楼传来琴音,弹的是《凤求凰》,才两个音符就走了调。江舟的声音又飘下来:“这姑娘非说我的求凰像杀鸡!”
白衣在树影里纹丝不动。
当六楼传来摔棋子的脆响时,朱漆大门“砰”地被撞开。
江舟鬓发散乱地跑出来,袖口还沾着墨迹,怀里紧紧抱着个锦盒。
“快走快走!”
他拽着何以歌的袖子就往巷子里钻,“那姑娘输棋要咬人!”
跑出半条街才停下,江舟献宝似的打开锦盒。
鹅黄绸缎里卧着块透雕云纹的暖玉,玉质温润,隐有流光。
”怎么样?”
他得意地挑眉,“系在琴头,冬天弹琴就不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