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了。专业的面具可以暂时卸下,而那被强行压下的疲惫,以及共渡难关后更深一层的默契,终于在温暖的餐厅空气里,悄然弥漫开来。她们需要面对的下一件事,是回到酒店,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厚重的酒店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将外界的一切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星野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啊——总算结束了……我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壶。
然而,她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了。
不对劲。
林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将两人的外套仔细挂好,或是检查自己的随身消耗品是否充足。林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脱力般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她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冷——房间暖气很足——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恐惧,像潜伏的藤蔓,顺着脊椎一点点缠绕上来。
“林光?”星野心中的轻松感瞬间蒸发,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她放下腿,坐直了身体,“你没事吧?是不是冻狠了?要不要先喝点热水?”
没有回答。林光的瞳孔似乎无法聚焦,视线仓皇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柔软的沙发、铺着洁白床单的床、甚至窗外飞舞的雪花——却仿佛什么都无法真正映入她的眼帘,找不到任何可以停泊的安全点。那种眼神,像是一只被陷阱困住、惊恐万分的野生小兽。
下一秒,她猛地动了起来——不是走向温暖的内室,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骤然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向房间自带的卫生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惊的“咔哒”反锁声。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星野甚至没能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彻底愣住了,维持着半起身的滑稽姿势,愕然地瞪着那扇紧闭的、沉默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一种细微的、却足以刺痛耳膜的声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那不是哭声,也不是呕吐声。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破碎的吸气声,仿佛有人正用尽全力试图将空气塞进一个拒绝工作的肺里,中间夹杂着牙齿无法自控地磕碰的细响,以及某种沉闷的、像是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时,膝盖或手肘偶然撞击到瓷砖或门板的动静。
星野的心猛地一沉,骤然缩紧。她明白了。
那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适。那是……惊恐发作。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遍她全身,让她瞬间手脚冰凉。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林光,那个在风雪和故障面前还能条不紊分发热宝宝的林光,此刻正独自一人躲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恐慌彻底淹没。
她一个人……在那里面……该有多害怕……
一阵强烈的心疼和慌乱攫住了星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门口。
“林光?”她试探着,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到什么,“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需要我做什么?”
门内的破碎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瞬,像是里面的人被这声音惊动,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和混乱,带着一种绝望的意味。
星野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再敲。她意识到,任何强硬的询问或闯入的企图,此刻都是雪上加霜。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旁边的墙壁,慢慢地、疲惫地滑坐到地毯上。厚实的地毯吸收了她的重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屈起膝盖,将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团,成为一个更小、更无威胁的存在。
她不敢表现得过分关注,那会给脆弱崩溃的林光带来二次伤害。
“没关系的,”她对着光洁的、冰冷的门板,用一种近乎气音的、但足够清晰的声调开始说话,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我就在外面。哪里都不去。”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那压抑的喘息像钝刀一样割着她的神经。
“门锁着很安全,非常安全。”她继续说着,语调平稳而坚持,“没有人会进来。只有我在这里。”
“今天……真的好冷啊,车子坏掉的时候,我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真的……很害怕。”她开始诉说自己的感受,这是一种分享,而非索取,“还好有你在我旁边。”
被抛弃。被禁锢。在严寒中一点点失去温度。
缩在墙角的林光眼前浮现出车窗上凝结的厚厚冰霜,与记忆深处另一片冰天雪地诡异地重叠起来。
记忆里她被女仆引到一间过分华丽的休息室。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女性香水混合的味道。她的大舅,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眼底却满是虚伪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小光来了。”他放下酒杯,笑容慈祥得令人不适,“晚宴前,大舅带你去个好地方看看?庄园后面的雪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