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语
    “沈玉竹失踪前曾闭关数月,是为了研究一幅毒画。”路苍霖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也跟着低沉,“难道不是你将画送到沈玉竹手中,挑起修罗殿的注意?”

    “什么画?”云寒衣依旧问。

    沈玉竹年老隐退后不常舞刀,愈发浸淫于毒术,他近年来能与太白山路家交好便是为此,路青枫指望他能给路苍霖找出解毒的办法。

    数月前,沈玉竹得了一幅毒画,大以为奇,他见猎心喜,迫不及待闭关钻研解法。毒画送来那日,沈川柏正在家中。父亲呵斥他不务正业,把他圈在家里,要么在书房里看账本熟识俗务,要么去校场教授子弟。

    那时节天气还热着,沈川柏不想去校场,乐得在书房吃冰纳凉。沈玉竹兴冲冲拿着画过来找书籍,书房门猛然被推开时沈川柏差点被冰块噎死,他咳了半天,怕挨骂,要拿那画转移视线,夸赞的话还没组织好又被沈玉竹打了手,骂他找死。

    那画技法了得,却是条美人蛇,能看不能碰,浑身沾满了毒。

    沈老的喜好人人尽知,时不时有人送来奇毒供老前辈拆解并不足为奇。沈川柏虽多看了几眼毒画,也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的事沈川柏便不知情了,他趁沈玉竹闭关之际后脚就溜出家,再回去便是收到了兄长那封告急信。

    “沈川柏会鉴画,他若再看过你的画,必然会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路苍霖道。

    “你是说,沈玉竹与修罗殿的仇怨,是因为我的画?”云寒衣皱眉,他再次确认,“我画的?”

    路苍霖看着云寒衣的脸色,有些犹疑,他坐起来,忍不住抓住云寒衣的胳膊,手有些颤抖,问:“不是你?”

    “我不知道。”云寒衣拾起被角给路苍霖裹上,说:“沈玉竹是我从北方罗刹手中抢来的,可惜他受伤太重救不活了,什么话都没问到。”

    末了他又凑到路苍霖脸前,讨赏似的蹭,“我把北方罗刹杀了。”

    修罗王和日月阿修罗之下便是四方罗刹,虽然其四人比修罗王抛头露面的时候多,但踪迹也并不好找,吴锦衣用了几年时间也只是挨上西方罗刹的边儿。他之所以能一举除掉西方罗刹,那也是下了重饵,拿药师佛换来的。西方罗刹死后,剩下的三方罗刹更是行踪诡异难以窥探。

    云寒衣想要给修罗殿一次痛击,一直暗中查探着四方罗刹的行迹。

    他不信鬼神,却也觉得连老天都在帮路苍霖,北方罗刹的行踪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人特意送到云寒衣案上的。

    派出去的人去确认了行踪,不敢打草惊蛇,为求一击必中蹲守了好几日,这期间北方罗刹抓了谁囚了谁要拷问些什么,本就和诛杀任务无关,极乐门的人最不会多管闲事。沈玉竹纯粹是捎带手救下的,等人送到云寒衣面前,早就重伤不治凉透了。

    云寒衣顺势而为利用沈玉竹的尸身也只是引导了沈家灭门的时间。修罗殿囚禁沈玉竹是暗中行动不能声张,遽然损失了四方罗刹之首的北方罗刹,又丢了沈玉竹,查不出是谁在背后干涉,犹疑消息走漏,心怀鬼胎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暗中盯着沈宅,直到沈玉竹的尸身被大张旗鼓送回沈家时才匆匆下手灭门。

    算起来倒是云寒衣握着沈玉竹的尸体,才让沈家老小多活了些时日。若非他出手囚了沈川连,那五岁小儿在这场灭门之祸中早已身首异处,这是沈家该感恩戴德的。

    这是云寒衣的说法,至于修罗王本来是否要对沈家灭门,他在其中的推涛作浪占了多少,路苍霖不问,云寒衣也不想再说,这事只有修罗王知道。

    “真的,”路苍霖猛然直起身子,被子滑落到脚跟,他差点把云寒衣扑倒,语气急促到打颤,“真的不是你?”

    云寒衣就势直接仰过去,把路苍霖半个身子都带到他胸膛上,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路苍霖说的“命当如此”,要和他一起的话是个什么分量。

    “你以为是我杀了沈玉竹,是我引得修罗殿对沈家下手?”

    云寒衣仰面望着床幔,胸口沉沉的,他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泛着波涛。

    路苍霖以为是他做的,违背初心为他善后,还要陪他一起下地狱。

    心跳搅得云寒衣浑身僵硬,一下重过一下,撞着他自己垒砌的坚壁。那颗心是路苍霖拿糖做成的,每撞一下都迸溅出一点糖星子,甜进他的五脏六腑。行尸走肉般过了十几年,他就像孤魂刚附身人体,脚踏着实地,四肢还有点用不惯。

    路苍霖趴在云寒衣身上,如释重负,浑身放松,带着形容不出的表情,混着委屈、懊恼和惊喜,也许还有点愧色。

    他这几日一颗心在地狱里煎熬,在油锅里翻腾,既不知该如何管束云寒衣不容于世的行为,又不知将来的路该如何与云寒衣走下去,天人交战,备受煎熬。

    “怎么不来问我?”云寒衣抚着路苍霖的后颈,这个姿势让平日里服帖的里衣堆起来,领口翘出一个弧度,影影绰绰地露出玉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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