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
    路苍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如也,又好似盛满千金。

    小蝶轻飘飘地走进院子里,隔着紧闭的房门静悄悄地徘徊,其实房门并未上栓。

    路苍霖抬起头来,才发觉天已经黑透了。再过几日便立冬了,昼短夜长,又是月底,天边那轮细细的弯月被连日来的阴沉遮住,没有一丝光亮。

    “掌灯吧。”路苍霖把门打开。

    小蝶将屋里的灯一一点起来,候在院外的婢子瞧见亮光,立刻鱼贯而入,廊下的灯笼也跟着亮起来。

    黑漆漆的院子多了些窸窸窣窣的人声,却依旧冷冰冰的。

    “别动那个。”路苍霖木然地站在门口看人上灯,直到灯笼全都点起来,小婢子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又要捡起滚扣在地上的水盆,他忽然出声道。

    小婢子吓了一跳,铜盆还没拾起来,便扑通一声跪在冷硬的青石砖上。

    “你快起来。”路苍霖奔过来,有些着急,但还是尽量温和地说:“你沾到我的东西了。”

    小婢子诚惶诚恐地膝行着往后退了两步,眼前这片地方正笼在阴影里,黑黢黢一片,不知沾到了什么。

    路苍霖仍催促:“快起来,小心些。”

    小婢子不知所措,直到小蝶过来将她扶起,路苍霖立刻蹲下在她刚刚跪过的青石砖上摸索。

    凳子是云寒衣踢翻的,水盆也是云寒衣踢翻的,泡在里面的羊毛本已经梳洗好,临近立冬,傍晚寒冷,洒了一地的羊毛仍旧湿漉漉地粘成一团,贴在青石砖上。

    路苍霖小心翼翼地把羊毛捡起来,对跟他一起蹲在地上不知找什么的两个人摆了摆手,便心不在焉地往屋里走。

    小蝶跟在身后,轻轻问了一句是否摆饭。

    路苍霖抬腿迈过门槛,忽然又将腿收了回来,目光顺着一路的灯笼穿过院门,通向外院的路上只有树影重重,他说:“等会儿吧。”

    路苍霖在灯下将羊毛展开,码平。云寒衣一脚踢翻铜盆冷水迸溅到他脸上时,他不知有多愤怒,这会儿却有些庆幸——做笔的毛不能久泡,还好被踢翻了,没浪费这些挑好的羊毛。

    做笔头要用的东西都是备齐了的,什么都不缺。

    路苍霖才卷好一只笔心,就再次听到了脚步声。他手上顿了顿,静静听着,却不是他等的那个声音。

    脚步声停下时,小散站在了门口。

    “公子,快到吃药的时辰了。”小散提醒道。

    “不吃了。”路苍霖赌气似的回答。他在灯下看不清毛峰,越想对齐,那些散乱的羊毛越是和他对着干。

    “主子回来若问起……”小散面露难色。

    “他不在家里?”路苍霖惊愕,下意识问。

    洛南的住处是路忠刚刚置办下的,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前面是三重外院,隔着花园,内院也有三重。这位置是挑选过的,与洛家废宅不在一条街上,分属不同区域,却后墙贴着后墙,不必担心邻里的窥伺。

    洛家废宅路苍霖暂时没动,为了避人耳目也从未去关注过。他打算以后若决定常住洛南再将两间宅子暗中挖通,算是狡兔三窟的退路。

    路忠叫人日夜不休地修葺,在路苍霖到时堪堪将主院和次院收拾出来。他陪着路苍霖和云寒衣看园子时,试探地指着次院说,知道云门主要来,特意收拾出来的,一应物件都是挑最好的。

    云寒衣笑眯眯地点头,路忠才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他刚采买置办下安排在主院伺候的人全都被撵了出来,连着外院的门也换了守卫。当天往后,路忠自己进内院都要等着云寒衣的人层层通传。

    傍晚时路苍霖此生第一回毫无教养地摔了门,把云寒衣关在门外。他没再听见外面的动静,以为云寒衣回了那个给他准备下却未住过一天的次院,或者去哪片屋顶上溜达了,却没想到这人干脆招呼不打一声地出门了,还是大晚上,晚饭的时辰。

    “主子出门了。”小散答,她目光有些闪烁,“也快回来了吧。”

    “沐浴,”路苍霖把卷好的笔尖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就寝。”

    “要不出去找找?”小散自言自语似的,“主子好像不大认路,这洛南又没来过,还挺大的。”

    路苍霖没再说话,又坐了回去,捡起盖笔刀趴在灯下继续卷笔心。

    “公子跟主子生气呢?”小散接着说,“好久没见主子发这么大脾气了。”

    路苍霖忽然抬起头,他把手腕轻靠在桌沿上,手中的盖笔刀将跳动的灯光反到小散的眼中,他轻声问:“你看见他出门了?”

    云寒衣向来能翻墙就不走门。原因是路苍霖自己琢磨出来的,云寒衣的忌讳很多,比如他不喜欢被人窥探行踪路线。

    “是玄风看见的,”小散补充道:“主子从大门出去的。”

    路苍霖差点气笑,这简直就是在刻意地通知他。

    不过他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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