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泥
    “不是被修罗殿掳走了?”云寒衣走不掉,只好转回身,却又不面对路苍霖,而是偏身就着一旁的冷水盆洗手,搅浑了羊毛,他就像是敷衍地随口道,“在须弥山?”

    “修罗殿既然要对沈家鸡犬不留,为何偏要将小儿掳走,而不是一起当场杀了?”路苍霖依旧攥着云寒衣的衣摆,步步紧逼,“他们留下沈川连能有什么用?”

    “那得问修罗王。”云寒衣抖了抖手上的冷水,转过头来时又嬉皮笑脸地往路苍霖越绷越紧的脸上弹水,“晚上想吃什么?”

    “修罗王为何忽然对沈家痛下毒手?”路苍霖不躲不闪,任由冷水弹在脸上,他的表情仿佛也被那几滴冷水凝结住了,说不清是严肃还是冷峭。

    “谁知道呢,修罗殿与沈家的恩怨,本就与你无关,何必刨根问底。”云寒衣无辜地耸耸肩,伸手去拽路苍霖的耳朵,指尖带着凉意,仍旧涎皮赖脸,撒娇耍赖,“要不不在家吃,今儿路大老板得闲,带我出去逛逛洛南城。”

    “与我无关?”路苍霖皱起眉,不耐地躲开云寒衣的手,无辜的圆眼睛好似在发怒,连声音也跟着抬高了些许,像厉声质问,“那与谁有关?”

    “修罗王要杀沈玉竹,这是谁都阻止不了的。”云寒衣自讨没趣,终于收了嬉笑,从路苍霖手中扯过被攥着的衣袍,重重坐回到椅子上。

    路苍霖压根不理会云寒衣刻意表现出的不高兴,“夜袭沈家的阿修罗与袭击太白山的很有不同,各自为战,首尾不能相顾,甚至对沈宅的地形格局也不甚熟悉,更像是仓促之举,毫无统筹。”

    太白山的守卫防御远超巫溪沈家,仍旧败得毫无声息彻彻底底,那日的阿修罗除了狠绝的实力,还有严密的指挥严丝的配合。

    这是夜袭沈宅的阿修罗远不比的,他们更像是临阵拉来的,零散成一团一伙,这才让路苍霖有了可乘之机,避免了一场硬仗,轻松便救下沈川柏,还抓到了不禁拷问的活口。

    路苍霖一直在修罗殿连年的行动中揣摩其动机,以期由果及因,找出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他顿了顿,语气放得和缓了些,但仍不像在与人讨论,更像是一种求证。

    “在这件事里是否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路苍霖看了一眼板着脸一言不发的云寒衣,又加重了语气,“抑或就是此人挑起了这次争端,迫使修罗殿不得不为。”

    云寒衣不置可否,他憋着气,枕着胳膊使劲儿晃椅子,用椅子腿重重落在青石砖上发出的哒哒声来回应路苍霖。

    “我能看得出来,沈川柏早晚也能察觉,”路苍霖伸手拢起水盆里的羊毛,刚平静下来的水面荡起波纹,将映在水中的人影扰得模糊,他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才是沈川连被掳走的用处。”

    云寒衣不再摇椅子,只盯着路苍霖的手,他不想让路苍霖泡冷水,可又不想说话。

    “我会叫人去郊外的庄子上安排,那些沈家人养好了伤便可自行离开,”路苍霖垂眸看着水盆,情绪盖在长而密的睫毛下,他平静地说:“包括沈川柏,也可随时离开。”

    “为何?”云寒衣惊愕地下意识问出声来,“何”字才发了半个音,他便闭紧了嘴。

    路苍霖的这个决定打得他措手不及。不仅是因为路苍霖报仇心切正缺能用的人,更因为以沈川柏如今的处境,离开他们的庇护恐怕很难逃过修罗殿的追杀。

    同样经历过修罗殿绝命追杀的路苍霖必然比云寒衣更清楚这一点。

    从收集来的资料上可以约莫推测出,沈川柏并不是个难驯服的人,他比沈家其他人更识时务。这是他的好处,也是他未被云寒衣看中的弊端——这人或许油滑易叛。

    这的确是个需要防备的隐患,但在利益绑定的情况下,并不能算是一个必须舍弃的危险。

    云寒衣琢磨不透路苍霖的心思——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对沈家的守望相助,都该把沈川柏留下——路苍霖不仅将唾手可得的助力弃之不用,他还想让沈川柏死?

    “说了别做了。”既然已经开了口,干脆就不较劲儿了。云寒衣看得开,劝自己,反正跟路苍霖这头倔驴别气儿他就没赢过,不差让这一回。

    云寒衣把路苍霖的手从冷水盆里捞起来,别的事都不重要,想不通就算了,不想用沈川柏便不用,总之路苍霖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他被路苍霖动不动就两眼一闭就地一倒的毛病吓了一次又一次,在保养身体方面早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受凉着风,再发高热,”云寒衣把那双湿漉漉的手捂在心口上,埋怨,“让我心疼啊。”

    近来对于云寒衣想要的回应,路苍霖在摸索中学着磕磕绊绊的配合,此刻他却视若无睹,仍旧问,“沈川连在哪里?”

    云寒衣以沉默回答。

    “不要把孩子牵扯进来,”路苍霖闭上眼,将一丝凄楚掩住,声音渐渐弱下去,像是无力的控诉,“他才五岁!”

    这副软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怜惜,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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