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
只是不动声色地接着小散的话聊下去,“玄风告诉你的?”

    人人在云寒衣手下噤若寒蝉,生怕多说多错。唯有小散性子活泼些,慢慢熟悉了会跟路苍霖多聊几句。

    小散面不改色,巧笑倩兮,解释道:“到了饭时,小蝶姐姐想看看主子要在哪里摆饭,才去问的玄风。奴婢在厨房准备汤药,正听见小蝶姐姐跟厨房的人说多备下一份饭菜来,用火煨着,等主子回来随时有热菜。”

    路苍霖点点头,又低头卷笔。小散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路苍霖不再说话,便行了礼退出去,顺手要带上屋门。

    “开着吧。”路苍霖道。

    小散依言又把门板推开了些,路苍霖仍低头摆弄羊毫,他像刚想起来什么,没看人,随口似的说:“最近要经手些药材,忠叔那里没有识药的行家,你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留在内院倒是埋没了。”

    手还扶在门板上,小散一时愣怔住。

    路苍霖抬起头,以他一贯的温和语气,不带一丝暗藏的情绪,说:“今夜有些晚了,明天你便收拾收拾去忠叔那里,他会给你安排妥当。”

    **

    云寒衣果真是迷路了。

    洛南是要塞大镇,百年繁华,城中街道治理休整得宽敞整洁,不同于蜀地山城,每条街道都横平竖直,整齐划一。云寒衣怒气冲冲地出门,绕了两条街,再回头,哪条街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

    才来洛南没几天,建筑布局又与云寒衣平日熟悉的蜀地大相径庭,转来转去,越转离家越远。但他憋着气,既不去问路,也不管方向,只是任凭自己漫无目的地胡乱往前走。

    云寒衣在格子似的街道里团团转,又绕过两条街,视野忽然宽阔起来。这是条主街,他觉得有些熟悉,也许是这几日在小丸小散带路访医的时候自己经过过。

    云寒衣放任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引领着他往前走,直到路过一间大宅,他忽然停了下来。

    门上的匾额写着“洛”字,门楹的木料纹理显示出它已历经多年的沧桑,在精心的修缮保养下,仍能看出建成时的奢华风采。

    云寒衣高大的身形被高阔的门楣衬得有些单薄,他站在两座饱经风霜的石狮子中间,仰头望着匾额,望了很久。时光在云寒衣的脑海中横冲直撞地回溯,仿佛很久以前,他也这么站着,就在此地,仰头望着什么。

    他忽然蹲下身,仍旧保持着仰视的姿势。还是有点高,他又将肩膀往下压了压。

    大约就是这样一个视线高度,他还那么矮的时候。

    眼睛睁得太久,有些发酸,连带着酸到心里头。云寒衣吸了口气,把这股莫名其妙而来的愁思压了下去。他身世漂泊,说不定小时候真来过这里,至于在这里发生过什么,那都是早已被遗弃在岁月的泥沼里的东西了。

    石狮子从余光里跳进来,右边的母狮子两爪之间卧着只憨态可掬的幼狮,云寒衣从旁经过时克制着想去摸一摸的冲动。

    云寒衣沿着外墙一直走,按着高门大户一向的习惯,约莫走到宅内布局较为偏僻的地方便轻身翻上墙头,若他没有猜错,这里便是五老峰洛家在洛南的老宅,现在里面住着的,是吴锦衣。

    洛家在二十年前就没了男丁,寡居的洛夫人亡故后,洛宅便没了真正的主人,只由洛玉松唯一的弟子萧肃打理。

    萧肃在洛南的时候不多,吴锦衣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占下洛宅,五老峰却对此毫无反应,不闻不问。

    宅子里戒备森严,不过云寒衣熟悉吴锦衣的防卫布局习惯,十分轻易便躲开巡守,悄然潜入。

    零星分布在花园各处的院子里都有灯火,云寒衣看了几处,发现里面各自住了人,都是半大的男孩,被囚禁在屋子里,看守严密,住所条件却十分优渥,并不像犯人。

    即便吴锦衣想豢养娈童,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云寒衣直觉这其中必有文章,却又想不透彻。他已来洛阳多日,还未曾与吴锦衣照面,此刻却有些想去瞧瞧吴锦衣在干什么。

    云寒衣从愈发严密的守卫中判断出吴锦衣在意的要害之地,他以为那会是吴锦衣的住所,却先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你叫什么名儿?”果然是吴锦衣的声音。

    云寒衣游鱼似的伏在屋顶上,在这句话之后就没了声音。他从呼吸声中判断出屋里至少有三个人,可除了好似被堵住嘴的咕噜声,不再有一个人说话。

    他忍不住好奇,悄悄掀开半块瓦片,在缝隙中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吴锦衣,以及歪倒在他脚下的一个男童,嘴并未被堵上,却吐着白沫浑身抽搐。

    吴锦衣等了一会儿,蹲下来耐心温和地又问了一遍,“可想起来什么?叫什么,多大了?”

    地上的孩子抽得开始翻白眼,想来已是什么都听不到了,更无法回答。

    吴锦衣失去了耐心,猛然站起来,站着身侧一直偷偷擦冷汗的男子吓了一跳,哆嗦着往后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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