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笔
    武当山的人日夜兼程地赶到巫溪,与巫溪宗亲耆老再次清点了由神龙溪收殓的遗骸。

    除去部分与沈家无甚血缘关系的弟子门客和沈川连,沈家四子的尸骸拼拼凑凑,通过握在焦骨手里各自的兵器都得到认证,随着沈玉竹一起下葬了。

    沈川柏得知这些消息时人已在洛南多日,身上的伤刚结了薄薄的痂,伤到筋骨的地方还不能使力,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看枯枝败叶。

    养伤期间,路苍霖常来看他,仍带着那张面具,不肯吐露身份,但在谈话中又会不时透露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修罗殿的消息,那是他们共同的仇人。

    沈川柏自灭门那夜便切实地明白以他的能力单打独斗对上修罗殿,别说报仇,连自己都未必能得保全。

    托庇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故友”,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沈家活着的其他人,都以养伤的名义被扣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互相之间无法联系,他也别无选择。

    在沈川柏渐渐放下戒心与路苍霖交换了沈玉竹失踪前的蛛丝马迹后,路苍霖一如平常地离开,却自此一连几日未再出现。

    此刻路苍霖同样坐在院子里,没有热茶,不是赏景,而是双手泡在水盆里,就着余晖挑洗着羊毫。

    纤细的羊毫禁不得烫,这道工序只能用冷水,他洗得仔细,手指泡久了,木得已经感觉不到冷。

    路苍霖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脑中闪过的是云寒衣亲笔画就的一幅又一幅的画,从路青枫带回太白山的那一幅,到通天岩捡到的许多幅,还有那幅珍而重之从极乐净土带到洛南的云鹿图,最终糅合在一起,交叠成那日光线昏暗中晦暗不明的满墙美人画。

    他已经见过云寒衣画的许多画,不难从中猜想出沈玉竹失踪前得到的那幅画作,必然也是一幅色彩斑斓工笔绝伦的画。

    路苍霖在沈川柏的形容中可以确定,那是出自云寒衣之手的毒画。

    好冷!手指被冷水泡得通红,像沾了血。路苍霖猛然松开手,刚拢顺的羊毛又乱在了水盆里,乱在了他的心里。

    路苍霖垂头看着水盆里映出的太阳,染红了水,像燃烧在指尖的火。微凉的阳光在冷水里泛开,盯得久了有些刺眼,大火从指尖烧起来,愈演愈烈。

    “扑通”一声,一块小石子砸进水盆里,砸散了路苍霖眼里的火,砸起了刚刚沉落在水底的羊毫。

    路苍霖偏过头,耸起肩膀蹭掉溅在脸颊上的水。他眨了眨眼,挤掉溅进眼里的冷水,散在水里的毛绒却仍留在眼底,磨得他眼白泛红,不由自主地流泪。

    “发什么呆呢?”云寒衣从屋檐上跳下来,嘴里叼着片半枯的树叶,放着自家大门不走,他偏要翻墙进来。

    路苍霖没抬头,把双手又放进水里,拢着羊毛闷声答:“没什么。”

    “路老板今天回来得早?”云寒衣调侃着,他把叶子搓碎了,四下望了望,打扑着手进偏屋里给自己搬来张梳背椅。

    自从到了洛南,几处饭馆布庄接连开业,又要挑选合用的人手,即便路苍霖只在幕后决策并不出面,也忙得脚不沾地。

    路苍霖“嗯”了一声,眨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梳洗羊毫,等云寒衣坐在他身边时,才问:“你去哪儿了?”

    “去看郎中了。”云寒衣中气十足地答,他仰过身把胳膊垫在脑后,支棱着椅子腿当摇椅,翘着腿晃悠着,丝毫看不出哪里需要看郎中。

    小丸和小散叽叽喳喳地从门廊走进来,跟在待人温和的路苍霖身边日久,离开极乐净土后好似解开了束缚,渐渐显露出闺中女子的娇憨。

    “洛南的人忒没见识,那般医术也敢称神医。”小散跟路苍霖行了礼,傲慢地说,“可不配给公子诊病。”

    药王菩萨被留在极乐净土,仍旧是小丸小散跟着照顾路苍霖的药饮。云寒衣到了洛南后四处打探名医,为了省却路苍霖看诊的麻烦,便先带着小丸小散去试一试对方医术的深浅。

    即便是柔软的绒毛,贴着眼珠滑动也让人痛痒难忍,路苍霖微眯着眼,说:“左右不是什么大毛病,也许慢慢就好了,不必再去费心寻医。”

    路苍霖总是无故头痛,药王菩萨找不到病根,被云寒衣逼着把滋体补身的药轮番上阵。如今毒解了身体也眼见养得壮实了,可头痛之症却好似越来越严重,云寒衣说他有时陷入梦魇,整夜整夜呓语喊疼。

    云寒衣不以为意地点头,盘算着真正的神医应该都是隐士高人,他是否该换换方向,往去深山老林里找。

    他忘不了路苍霖在极乐殿高热昏迷的那几日,以及动不动就头痛到昏厥,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他再也不想经历,路苍霖的身体即便没有其他隐患,多年卧床的孱弱也需要认真调理。

    “你这是做……”云寒衣把椅子腿重重墩在地上,撑着膝凑过头来,看到路苍霖十个手指冻得像萝卜头,立刻伸手去拉,“冷水?”

    云寒衣张开手掌把路苍霖的手包裹住,捂在嘴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