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心疼,只好说:“他不会有事的。”
“你肯承认了!”路苍霖将自己的手狠狠地抽回来,瞪着云寒衣,怒到了极点。
又失望到了极点。路苍霖有些无助,他把自己埋在双臂之中,“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家与你有何恩怨?”
路苍霖并非没有猜到云寒衣早已知晓修罗殿对沈家的行动,他只是曾天真地以为在这场人间惨剧中云寒衣仅仅是个冷漠的旁观者,顺水推舟渔翁得利而已,即便这种冷眼旁观换做以往也是于他不齿的行为。
甚至他已在心里暗暗说服自己,即便沈家灭门之事有云寒衣在暗中推波助澜,那又能如何。若修罗殿从无杀心,旁人又怎得利用。
可事实总是能突破人接受的极限,旁观者亦是操盘者,连修罗殿都在猝不及防被挑起的争端中被迫应战。
这让路苍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沈川柏。
他对沈家出手相助是情义,冷眼旁观也无可厚非,即便是想挟恩图报,那也是两厢得益。他至今不肯对沈川柏说出身份,便是给沈川柏留了选择。
沈川柏可以拒绝他,可以在路家于修罗殿的恩怨中随时抽身。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沈家的仇人和路家的不一样,沈川柏要报的仇是修罗殿,更是云寒衣。
“沈家与我素不相识,往日无冤。”云寒衣的声调有些冷淡,眼里却盛满深情,他伸出双手用手心夹着路苍霖的脸,温柔地捧着,“阿霖,不要问,你不必知道。”
“我不必知道?”路苍霖无力且无声地笑起来,“云门主,我该知道什么?”
路苍霖已经不能确定他所看到的那双眼中的情绪,是否是他想要读懂的感情。他睁大了眼睛,眼里却只有痛苦的茫然,他不想去求证,却只能屈从于心痛,还是问出了口,“我只是你达到目的的工具吗?”
路苍霖知道云寒衣的目的,这一点云寒衣从一开始便没有隐瞒过,极乐门的门主,又怎会因一个玉屏风就范。
当初他肯出手救治,并非是对太白山或是路苍霖高看一眼,云寒衣看中的是路家的那个仇人,那个隐在暗处能搅起江湖风雨的操盘者。
路苍霖想起云寒衣只是为激出他复仇的意志便能肆意刨开路青枫的棺椁,那时他在父亲的尸骸前对云寒衣痛苦咒骂,骂他是个疯子。而云寒衣毫不在意,他得意于自己的目的已达成——
从那一晚,路苍霖便决心将自己化成一把刀,忍下所有的利用和轻贱,唯一的使命便是狠狠插在仇人的心口上。
从一开始,云寒衣就是要利用他,毫不遮掩。
路苍霖怒不可竭地打掉云寒衣的手,气得破声,却字不成句,只能默默流泪。
“你是我的天上仙,云间月,不必知道人间尘埃。”云寒衣抚着路苍霖的发丝俯身过来,吻遍了他的泪,低声道:“此生惟愿君无纷喧,高枕碧霞里。”
这般的情真意切,让人无法不沉沦,可沈家血淋淋的一百六十三口人命不给路苍霖一丝幻想,把天上仙拉进无间深渊。
“我会让人好好养着沈川连,沈川柏你可以放心用,不必担心他有二心。”
云寒衣本不想让路苍霖知道这些龌龊龃龉,可他也不愿对路苍霖撒谎,他本可以遮掩得更好,可最终还是在路苍霖面前留下了破绽,更像是在等着被路苍霖发现。
这既是一种坦白,也是一种试探。
云寒衣是地上泥,肮脏非他所愿,却早已成为他本身。
云寒衣给路苍霖的感动是拌在绝望中的美味,让人沉沦而堕落。路苍霖浑身发抖,他的眼神已经刺痛了云寒衣,可他还要用更残忍的语气说:“你好残忍。”
路苍霖宁可沈家的无妄之灾是云寒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垫脚石,可云寒衣的话却再次给了他一击重锤——这只是一次烽火戏诸侯的玩笑。
他不知自己想期待怎样的回答,怎样都与他过去所学所得的观念背道而驰。
路苍霖声嘶力竭,“云寒衣,你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