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笔。”路苍霖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云寒衣捂着,他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声音好似有些虚弱,解释道:“早就答应你的。”
云寒衣隐约知道做笔的工序,他看着那冷水盆里飘着的羊毫,被晚霞镀上一层滟涟的光,映在眼里仿佛融化出某种情绪,最终他还是板住脸,用更严厉的语调问:“眼睛怎么了?哭什么?”
路苍霖不由自主地眨着眼,“绒毛好像落进眼里了。”
云寒衣见路苍霖一只眼睛红通通的,另一只眼却好好的,的确不像是哭了,便放了心。
他把那双被冷水泡得冰凉的手用左臂裹着捂进怀里,又伸出右手,轻轻撑开路苍霖的眼皮,倾着身给他吹眼睛,温柔而仔细,像在擦拭着名贵而脆弱的珍宝。
这样近的距离里,两人仿佛在呼吸间相连,路苍霖在云寒衣靠近的双眼里看到自己,全都是自己。
麻木的双手在呵护中渐渐感受到属于云寒衣的体温,绒毛随着小心翼翼的呵气从眼里流出来。
可路苍霖还是迷了眼,又迷了心。
“天冷了,别做了。”云寒衣心疼,又有些满足,“着什么急,一辈子长着呢,明年暖和了再给我做。”
“那你画画用什么?”路苍霖问。
“随便用呗。”云寒衣笑得莫名其妙,觉得路苍霖这话问得又傻又可爱,画笔难做又不是难买。
“以后你画画,”路苍霖的眼睛闪烁着,“只用我做的笔好不好?”
“做笔太麻烦了。”云寒衣看着那盆冷水,现在他舍不得让路苍霖做这个了。
“给你做的,就不麻烦。”捂在怀里的双手顺着腰线展开,路苍霖环住云寒衣,靠在他的怀里,贪恋这份温暖,“我想你以后画画的时候,都想着我。”
云寒衣按着路苍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扶起来,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又把人按回怀里,下巴抵在路苍霖的发顶使劲儿蹭,笑道:“每时每刻都想着你,一天想八百回。”
路苍霖紧紧闭上嘴,不再开口。倒是云寒衣先问了句,“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儿?”
他们到洛南已有十日,路苍霖未用洛家的废宅,而是安顿在路忠新买的宅子里。头几日还不慌不忙地整顿休整,这几日忽然忙碌异常,早出晚归,回来了人也好似累得恹恹的不爱说话,云寒衣若是多逗两句,他干脆便直接蒙头睡觉,晚饭也不要吃了。
云寒衣暗自琢磨着这样下去累坏了人,他就是有养猪的本事也养不起路苍霖身上的二两肉。
还不等云寒衣表示不满,路苍霖今日不但回来得早,还有精力给他做拖欠良久的笔,不免让人奇怪。
“也没什么……”路苍霖倚在云寒衣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却被自己越跳越紧密的心跳声扰得什么都听不见。他犹豫着,用一种听上去镇定平稳的语调回答,好似这种镇定可以平复自己的心,“今日本来要见个布商,没谈拢,便早早回来了。”
云寒衣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路苍霖接着说:“蜀中来的布商。”
云寒衣听着,又“哦”了一声。
“他有批贵重的布料阻在路上,误了交货,要赔一大笔钱。”路苍霖假装没听懂云寒衣的不耐。
“这该找钱庄啊,找你干嘛?”云寒衣顺嘴问。美人在怀,路苍霖有兴致和他讲,云寒衣便打起精神听。
“是我找的他。”路苍霖道:“你说的对,这事要找钱庄,通源钱庄可给周转不灵的商户提供垫付,只消与通源钱庄有往来的商户肯为其作保即可。”
路苍霖在洛南的动作便是为了打探通源钱庄,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不敢打草惊蛇,为求稳妥一直按捺着。如今好容易找到这样一条侧面接触的路子,由给此布商的这笔不算小数的银钱作保而与通源钱庄的大管事交涉。他本该紧紧抓住,可听完那布商的哭诉,他本就乱糟糟的心里什么筹谋也没了。
“嗯,那怎么没谈拢。”云寒衣听到通源钱庄,这才真有了兴致。
拿到账本后云寒衣便查过通源钱庄,这才发觉这家传承百年的老字号并不简单——以横空出世的财力在商界迅速站稳脚跟,幕后老板据说有能让白道放行□□通吃的能力。传闻扑朔迷离,讳莫如深,比之修罗王的神秘不遑多让。
对于那些陈年已久的传闻,云寒衣只以为是商人搞出来的噱头,并不怎么相信。不说远的,就说二十年前,通源钱庄便差点因为挤兑风波而关门歇业,可见能“黑白通吃”的大老板也有风雨飘摇地位不稳的时候,不过是传闻罢了。
“他说,”路苍霖紧了紧环着云寒衣的胳膊,“那批料子是两日前在蜀中到洛南的马道上遇了山洪。”
“那条马道不是在我们来时便被冲垮不能通行了吗?便是官府给修,总也得过去这时节的雨才会动工。”路苍霖顿了顿,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