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大堂里燃着烛火,将未点灯笼的廊子衬在阴影之中。
云寒衣站在檐下,站在阴影里,倚着廊柱伸手划拉着越来越密的雨帘,雨水的味道灌进鼻腔里,冲刷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玄风跪在一旁,双手高高举起那把他刚鐾好的刀,锋利的刃在不时的闪电中反出森冷的光。
带着冷雨的手指轻轻划过擦干净的刀身,润出淡淡的红。
沾了血的刀,是擦不干净的。
云寒衣没说话,就那么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把刀,冰冷的刀身就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震着玄风的手心。
落在地上的雨珠带着泥土迸溅到玄风的袍角上,在深秋的寒意侵袭中,他眼中麻木的冷漠更深。
今夜云寒衣给他的任务失败了,玄风在漫长的沉默中等待着处罚。
良久,云寒衣收回手,道:“去换身衣服,不要让公子闻到。”
玄风猛然抬起头,看着云寒衣。
“你做的很好。”云寒衣俯身,褒奖的话带着锐利的目光逼视着玄风,不是赞许,是警告。
他眯起眼,笑着,却让人觉得寒意更深,“玄风,你揣摩得很对。”
玄风今晚的任务是确定沈家兄弟的死亡,以及留下沈三的命,只留下沈三一个。
云寒衣点名要保的人是沈三,这是在很多天前他得到沈玉竹的尸身时便定下来的,可今夜活下来的却是沈二。
因为路苍霖救了沈二。
暗中护卫着沈三的玄风找不到机会让沈二遇险,再三抉择下只好放弃沈三,跟在路苍霖身后保下了沈二。
路苍霖需要帮手。
云寒衣在沈家五兄弟中为路苍霖选中的是沈三,沈二也在选择之列,排在第二个。
只是要一个人能够绝对的服从,便要切断他所有的依靠和眷恋。所以,云寒衣选中的仅仅是沈三。
今晚在暗处对沈家虎视眈眈的人不止修罗殿,沈家兄弟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
“怎么出来了,”云寒衣忽然站直了身子,甚至小跑了两步。距离并不远,等云寒衣站定时,容色霁开,那满身逼人的冷意仿佛从未存在过。
“外头风大,也不多穿点。”云寒衣埋怨着。
玄风从云寒衣抬高的大袖下看到一双圆圆的眼睛,在被遮挡住的阴影中闪着光,像夜空里的星星。
今夜雨太大,其实没有星星。
“这两封信要马上送出去。”路苍霖望着跪在地上的玄风,对云寒衣道。
云寒衣给他抬袖挡着廊下的风,他看过来时微微歪着头,温和的语调也跟着有些俏皮。
“玄风怎么了?”路苍霖问。
“玄风——”云寒衣一时卡住,拉长了语调,也转头看向玄风,“怎么了?”
“……”玄风闷咳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他跟着卡了一会儿,绷着脸说:“主子夸我。”
路苍霖眨了眨眼,觉得玄风更像是挨了骂,转头一想被云寒衣夸的确比被他骂更让人心惊。
“今晚多谢你了。”路苍霖抿着唇笑起来,真心实意地对玄风补了一句。
路苍霖将太白山和五老峰的剑法化为左手短刀,其实用的还不纯熟。今夜与阿修罗对战时他只是仗着出其不意以及云寒衣教他的必杀招数,才能直中要害,刀刀毙命。
剑法中的轻盈以及长剑的距离本是优势,用力量感更强的短刀使出来很多招数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能成为阿修罗的都是老江湖,在最开始的惊愕被动之后很快便摸索出路苍霖短刀中的弱点。
路苍霖习武日短,根基不稳,还未能将二者融合贯通。以云寒衣教他的轻功在夹击中自保不难,但他救人心切,几次遇险,都是玄风替他挡下了攻击。
玄风把刀收起来,一贯麻木的脸上隐现着些微的抽动,最终还是回归平静,没做出任何表情,只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云寒衣伸手接过路苍霖手中的信,看向信封上的字,是路苍霖用左手亲写的。一封给神龙溪,另一封是给武当山的。
路苍霖收回目光,跟云寒衣低声商议,“修罗殿忽然发难,情况未明,还是请武当山出面比较稳妥。只是武当山路远,一来一回要耽误上两三天。今夜送出去,快马加鞭,最迟明日傍晚,神龙溪的人便能到。”
武当山不算近,但已是离巫溪最近的名门大派,沈家被灭门这样的大事由武当山来出头善后最为妥当。
便是今夜不送信,过不了几天这事也会传到武当山,路苍霖是为了下落不明的沈家老五沈川连。
残兵伤将的沈家人已无力去营救沈川连,等武当山反应过来,再有今夜的大雨,只怕什么踪迹都找不到了。
路苍霖今夜能出手相助,已是尽了仁义。他夹在凶相毕露的修罗殿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