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柏,家中行二,字……”沈川柏抱拳,有节有礼。
为着今夜的恩情,他克制着自己沈家二公子的傲气,对云寒衣的轻慢视而不见。
“原来是沈二公子。”云寒衣轻笑,把“二”字咬得重。
守在门口抱着刀的黑衣人刚站起来,听见这声重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沈川柏说了一半的话被云寒衣看似熟络实则慢待的寒暄打断,他尴尬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黑衣人,不知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话。
大堂里的吵嚷随着云寒衣的出现彻底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默着。
沈川柏心里着急,也约略觉出云寒衣对沈家并未放在眼里。他再次抱拳,这次是道别,“大恩不言谢,在下要即刻回去一趟……”
“二公子还有力气出刀?”在这落针可闻的沉寂之中,云寒衣轻佻的音调格外刺耳。
沈川柏攥着手里的刀,紧咬着牙,静默地接受着云寒衣在大庭广众下的羞辱。
他哽咽,“五弟也许还未死,我不能……”
“活着又如何?”云寒衣懒得听,“二公子是想找到人,兄弟俩好死一块儿?是要救人还是要逞匹夫之勇?”
沈川柏沉默片刻,艰难地张口,“能否借……”
他不想开这个口,可他已是计穷势蹙。
“不能。”云寒衣没把话听完,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管沈川柏想借什么,他都不做这个人情。
云寒衣扫视了一圈,没再理会沈川柏,抬高声音,对着仍旧跪在门口的那个黑衣人问,“玄风,咱们的人清点过了吗?”
“重伤五个。”玄风伏着身答。
没有死亡。
玄风早就交代了不必拼命往前冲,他们本也不是来救人的,只是救下“巫溪沈家”不至灭门罢了。
“无妄之灾啊。”云寒衣转过身,对着沈川柏露出一个痛心惋惜的表情。
他做得明明白白,这话就是问给沈川柏听的。
沈川柏窘迫地低下头,“阁下今日大恩,沈家必定铭记,将来……”
“且看今日能否安全度过,”云寒衣又换了一副脸孔,再次打断沈川柏,嗤笑道:“再谈将来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波夜袭强攻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对方一击未中,绝不会就此罢手。可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更遑论做出应对,连该往哪儿逃向谁家求助都拿不准主意。
云寒衣用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对还跪着的玄风道:“去瞧瞧带回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做这等事。”
“二公子若是觉得此时回去便能找到人,还请自便。”云寒衣由玄风引路走出大堂,他迈过门槛又回身对还愣怔在原地的沈川柏道:“出门时记得绕一圈,别把这一屋子人都给搭进去,白费我们救人的力气。”
断臂男子见云寒衣已走远,有些焦急,对沈川柏低声道:“咱们都已搜过一遍,五公子未必还在宅子里,再搜也是无用,二公子要早做决断。”
沈川柏把握刀的手攥得骨节直响,最终还是跟上了云寒衣的脚步。
走到柴房门口时,云寒衣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跟来的沈川柏。
“主子问话时不喜旁人插嘴。”玄风立在门口,等沈川柏走到跟前时低声嘱咐。
沈家并非江湖上一流的门派,镖局出身,立足靠的是路子广,交友满天下,走到哪里都有三分薄面。
沈川柏游历五湖,到了哪儿不是被客客气气称一声沈公子,此刻竟被这来历不明的主仆如此轻视。
可沈川柏今夜已是身心俱疲,情绪似乎也变得迟钝,他未露任何不满,一言不发地跟在云寒衣身后走进柴房。
柴房地上倒着个男子,手脚被反在身后捆成一团,眼上覆着黑布条。这让沈川柏想起年祭时摆在供桌上的活鱼,双眼被贴上纸片,铆着劲打挺扑腾的鱼便只能在黑暗中孤立无援地等着枯竭。
那人伏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嘴里含糊不清流着涎液,沈川柏站定才发觉,那人是被卸了下巴。
云寒衣懒洋洋地斜躺进搬来的圈椅里,玄风便把人给提起来,抬手给他接上了下巴。
那人被提起来时沈川柏看到地上已是一片血渍。鲜血从那人被捆住的脚腕处流出来,伤口不大,很齐整,从双腿切着脉一刀而过,血珠一滴一滴地渗出来,大概是被抹了什么药,流了许久仍不愈合,只保持着不变的流速,不迅猛也不减弱,仿佛不到全身的血流干时便不会停止。
沈川柏看着那滩狰狞的血渍不禁背脊发凉。
这人被捆在静谧的黑暗之中,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流出体外。
沈川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离云寒衣远了些。
那人活动着下巴,大口地喘着气,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