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让人送出去。”云寒衣应下来,转身想把信递给玄风,却发现玄风越站越远。
“你去安排车马吧。”云寒衣对玄风道。
玄风松了口气,如获大赦般,脚下飞尘地冲进雨里。
路苍霖目瞪口呆,狐疑地看向云寒衣。
云寒衣瞟了一眼玄风落荒而逃的方向,对路苍霖耸了耸肩,无奈似的,“他怕你。”
“怕我什么?”路苍霖不解,对玄风而言他比云寒衣还可怕?
云寒衣伸手抚摸上路苍霖的唇角,描画着仍有余韵的微笑,一本正经地说:“你一笑,他害怕。”
“……”路苍霖不信。
“何止是他,我也害怕。”云寒衣唏嘘,他把眉毛耷拉下来,一副瑟瑟的可怜模样。
路苍霖,“……”
“你冲我一笑,我连命都想给你。”云寒衣继续一本正经地解释,“命都不由自己了,你说怕不怕。”
“……”路苍霖接不上话,偏过头躲开了云寒衣的手。他脸上罩着面具,挡住了表情,但露在外面的耳垂已红得跟面具上的红宝石交相辉映。
受吴锦衣的建议,路苍霖出了极乐净土,在人前一直带着面具。
眼下带着的这张华丽得晃眼的面具自然不是吴锦衣送给他的,那张面具早在他拿回听雨轩的当天就被云寒衣捏扁了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云寒衣不让路苍霖收吴锦衣的东西,第二天便画了十几张图纸叫人做面具,暗纹全是流云,又拿红宝石镶边堆成云型,不知想闪瞎谁的眼,总之是完全失去了面具为低调行事的本意。
不过路苍霖遮面也不全是为了低调,他只是防备着修罗殿的耳目,不想过早露面,便就这么带着了。
“刚才我粗略看过,有不到二十人。”路苍霖轻咳一声,说回正事,“我早前让忠叔在洛南附近的村镇购置了几处田庄,大家都受伤不轻,还是不要进城了,先在庄子里养好伤吧。”
他咬了咬唇,补充:“庄子零散,相隔不近,清净才好养伤。”
“你和沈二谈过了?”云寒衣颔首,问。
路苍霖摇摇头,“沈二——”他好似受了风,顿了顿才接着说,“沈二公子伤得不重,等他随我们一起到洛南安顿好再说吧。”
他刚才看见沈川柏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苍白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经历过灭门之痛的感同身受让路苍霖不忍逼迫太甚。
云寒衣没再说话,给路苍霖挡着风把人往屋里推。走到门口时云寒衣站住了脚,看着路苍霖进去。
路苍霖回身,用眼神询问他。
“我去安排人送信。”云寒衣摸着路苍霖还有些湿的发顶,低声道。
那湿发规规矩矩地束着,他轻轻碰了碰,便收回了手。
路苍霖点点头,抓过云寒衣落下来的手,贴在脸颊上。他想起今日在马车里云寒衣说的话,会永远“在他身后”。
微凉的唇不由自主地去攫取手心里的那团温暖。
在绝望中与之相识的路苍霖此刻对将来生出许多期盼,那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他在肌肤相贴中将那些期盼悄悄传递给云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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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阖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沈川柏立刻绷紧了背。他看着带面具的灰衣人走进来,又轻轻带上门。
沈川柏暗暗松了口气。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沈宅里黑暗的火光交叠在一起,侵袭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沈川柏。
捂在身上的白袍湿了又干,沈川柏已感知不到冷意,但他明确地觉出,在那间小小的柴房里发生的事,不止是为了拷问阿修罗。
当路苍霖提出将沈家人分批送走时,沈川柏毫无疑义地答应了,甚至不曾好奇他面具之下的真容,也不打探他是何来历,又与沈家有何“旧交”。
路苍霖虽出手救了沈川柏,但经历了灭门之事人人危如惊弓之鸟,他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打消沈川柏的顾虑,放心随他隐藏。
事情顺利得让他意外。
“大仇未报,自当惜身。”沈川柏在心里重复着大哥对他说过的话,平静地接受路苍霖的安排。
初听时沈川柏还不知,那竟是此生里大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五弟要寻。
正如云寒衣所言,血战一夜,他们已无人再有力气出刀,便是不懂武功的人,稍稍有些力气也能将他们制服,更何况门外围着的黑衣人各个武功高强。这间大堂不过是另一间大些的柴房,他们手里还握着刀,但其实早已被捆住了。
云寒衣倚着门框,从袖子里把信掏出来,漫不经心地扔给一旁的黑衣人,特意强调:“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