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也冒着气,不是什么好气。
路苍霖习惯喝药,不怎么怕苦,但对姜汤这种从舌尖辣到肚子里的东西心里还是有点犯怵。他双手捂着碗坐在凳子上,指尖在碗沿上摩挲,不怎么想喝,又因心虚不敢拒绝。
云寒衣站在路苍霖身后,给他揭下面具散开束发,拿着巾布轻一下重一下地擦着浑身的雨水和血水。
“让你别淋了雨,”云寒衣板着脸,倒影在姜汤中的脸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等淋病了,看你还能救谁。”
“我一直打着伞呢。”路苍霖在絮絮叨叨的数落中垂头丧气,小声嘀咕。
“倒是该怪雨太大?”云寒衣抬手按在路苍霖的后脑勺上,本想狠狠敲一下,可看到那落汤鸡似的狼狈相,最终还是没舍得,只拽着路苍霖冰凉的耳垂,说,“还不快喝了,等我喂你?”
路苍霖不敢再磨蹭,老老实实一口闷了整碗姜汤,辣劲儿从嘴里灌到肚子里,四面八方地蹿,呛得人鼻子发酸。
他还不忘伸出两指来,悄悄扯了扯云寒衣的袖子,把碗底反过来给人看——瞧,他喝光了,一滴也没剩。
路苍霖左手五指指缝里还残留着血迹,那双刚刚手起刀落毫不迟疑地杀过人的手,此刻孩子气地举着碗,圆圆的眼睛被姜汤辣出些水汽,带着一种撩人而不自知的无辜,做错事般求饶地望着云寒衣。
云寒衣在这样的目光中,再也绷不住横眉竖眼,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路苍霖在翻天覆地的变故和磨难中学会了很多,改变了很多。可不管他是恩威并施的极乐门药师佛,还是身负血仇的太白山少主,路苍霖依旧会在云寒衣面前保留一丝稚子般的单纯。
云寒衣为这一丝只在他面前流露的单纯感动而沉沦,他拿过碗放在一旁,捧住那只手,呵护地,细细擦着指缝中的血污。
“的确是修罗殿的人。”路苍霖低声道。
他在通天岩时见过阿修罗身上的般若波罗蜜咒,今夜他在袭击沈宅的人身上也见到了同样的印记。
云寒衣“嗯”了一声,脸上丝毫未有意外,他弯腰将路苍霖抱起来朝屏风走去,屏风后是已倒满热水的浴盆。
“修罗殿铩羽而归,只怕不会放弃。”路苍霖乖顺地窝在云寒衣怀里,小声商量,“沈二哥还在下面等着,我得去与他商议暂避之事。”
因为路苍霖的介入,修罗殿鸡犬不留的灭门行动并未完全成功。路苍霖救下了沈川柏,以及一小部分沈家的弟子门客。
今夜的沈宅已是修罗殿的靶子,救下的人大多又受了伤,亟需疗伤整顿,路苍霖只能暂且将他们带回客栈。可这家客栈与沈宅只有一墙之隔,等修罗殿卷土重来,势必很快便能搜寻到此处。
暴雨能冲刷掉一切痕迹,路苍霖要借着夜雨尽快将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云寒衣把路苍霖放下,抵在木盆沿上,挑着眉,“沈二哥?”
“沈川柏,沈家二公子。”路苍霖补充。
“很熟?”云寒衣眯了眯眼。
“听沈伯伯说起过,只是一直未曾正式见过。”搭在脖子上的巾帕滑落下来,淋了冷雨的头发贴着裸露的肌肤,让路苍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云寒衣叹了口气,替路苍霖撩着头发,“先洗一洗,我去帮你招呼沈二。”
“我想……”路苍霖抿着唇,犹疑而吞吐。
“你带了活口回来,”云寒衣拍了拍路苍霖的肩膀,没让他再说下去,“我带沈二先去审一审,总得让他明白,后面才好谈。”
路苍霖松了口气,点点头,“我换了衣服就来。”
他想挟恩图报,趁火打劫的事能心照不宣地做,这话他还无法冠冕堂皇地说出口。
救人时是真的一腔热血没有多想,可救完了人,生活便要回归现实。
现实就是路苍霖需要人手,而被修罗殿灭门的沈家遗脉,正是天赐的好帮手。
云寒衣本已转身,闻言又转了回来,提着路苍霖的耳朵,“泡出了汗才行,寒气憋在体内,路上发了热,谁也走不了。”
“一会儿雨停了,会留下痕迹。”路苍霖任由云寒衣拽着他的耳朵威胁,有点心虚,柔声细语地解释。
路苍霖知道自己身体底子不好禁不得寒雨,没有逞强的资本。可今夜事发突然迫在眉睫,做不好收尾,不仅沈家的人保不下来,连他自己都会过早地暴露给修罗殿。
云寒衣把一双丹凤眼眯得蜿蜒,目光沿着路苍霖脖颈儿里滴落的水珠逶迤到腰间,他伸出一指猛然勾住路苍霖的腰带,把人送到脸前,贴着路苍霖的耳垂问:“让我给你洗?”
勾住腰带的那只手顺着前襟交叠的缝隙,一寸寸地往里爬,猫爪似的不轻不重地点在路苍霖的腰间。
慵懒而低沉的声音打着卷儿把暧昧的距离拉得更近,蒸腾的热气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