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路苍霖的脸。
“我自己洗。”路苍霖错开了些身子,败下阵来。
云寒衣轻笑出声,把路苍霖按在怀里使劲儿蹭了蹭才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如路苍霖所担忧的,今夜时不我待,事有轻重缓急,云寒衣只能按捺下此刻的悸动。
“你想把人送去哪儿?”云寒衣搓着手指转到屏风外头深呼吸。
“去洛南吧。”路苍霖见云寒衣退到外面,便解开湿衣。
云寒衣料到如此,接着说:“我刚才已让人把装东西的那几辆马车卸空了,沈家的人现在就可以送走。”
“那东西怎么办,你都带了什么?”路苍霖放了心,把散着的头发挽到一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度正好。
路苍霖把路家箱子封存好,此行并未带着,他只带了玉屏风来,倒是云寒衣搬家似的大箱小箱拉了几个马车,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装了点破衣烂衫,空箱子而已,已经劈了当柴给你……”
云寒衣听到水声,从屏风后偷偷探了个头,只瞧见路苍霖已经解了衣服进了浴盆,背对着屏风沉下去又浮起来,露出半个肩膀,歪头搓着头发。
水汽朦胧了脖颈的线条,锁骨里窝着一洼清水,沾在发间的血融了热气,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到那洼清水之中,散出淡淡的粉色。在水雾之间,让云寒衣想起春日的清晨,在花树下冲泡一壶清茶,掀开盖子时,一片桃花不期飘落杯中。只是不知那杯还未尝过便被泼洒掉的茶,该是何滋味。
“……给你烧热水了。”
云寒衣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转回头继续深呼吸。他望着屋顶多解释了一句,“本来是为了扮作商旅掩人耳目,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被热水包裹着逐渐回温放松的身体忽然有些僵直,路苍霖攥着发丝,扭过头看了一眼屏风,云寒衣高大的身影映在屏风上,轮廓在跳动的烛光中有些模糊。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慢慢洗,不着急,”云寒衣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又回头嘱咐道:“修罗殿的人不好审,要费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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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你不能去!”
大堂里的长凳上躺着人,地上瘫着人,把小小的客栈挤得满满当当,云寒衣没计划救这么多人,路苍霖却像是捡回个难民营。倒是没有哀鸿遍野,却吵吵嚷嚷。
一个略微年长的断臂男子踉踉跄跄地单手拦着一个青年,那青年同样浑身是伤,拉扯间两人刚撒过止血药的伤口又绷出血来。
围着的伤兵残将左一句“二公子”,右一句“二公子”,云寒衣便知那个浑身冒血的青年便是路苍霖救回来的沈二。
“沈公子要去哪儿?”云寒衣趴在楼梯拐角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大堂,调侃道。
沈川柏顺着这轻慢的语调抬头,便看到一个玄衣男子,发丝懒懒地散在肩上,衣领皱皱巴巴地半敞着,举手投足全是闲适懒散,眉宇间却充斥着冷漠不羁,明明在笑着,眼眸里却似覆着冰雪,让艳丽的长相带上一种危险的攻击性。
话音刚落,被堵着的沈川柏,断臂的男子,歪躺着上药的人,全都齐刷刷按紧了自己并未离手的刀。
在刚刚死里逃生的沈家人眼里,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浑身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主子。”
分散在大堂各处给沈家人上药包扎的黑衣人们跟着齐刷刷单膝跪地。
听到这个称呼,沈家人尽力收敛了充满警觉的目光,却仍握着刀,都转而看向沈川柏。
沈川柏不知眼前这个浑身透着邪气的玄衣男子与刚刚和他并肩对敌温和儒雅的灰衣公子是何关系,有何目的,但既然今夜出手相助的黑衣人称他为主,他便是沈家的恩人。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恩公高姓?”
云寒衣睨着眼看向沈川柏,没有回答。
那俯瞰蝼蚁的神情让沈川柏极度不舒服,他忍了一会儿,才回答云寒衣刚才的问题,“没人看到我五弟的尸首,也许他还未死。”
他们抵退了修罗殿的第一波进攻,便即刻分人分区清点了沈宅,之后能动的帮扶着重伤的,仍活着的便跟路苍霖躲进了这间客栈。
沈川柏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顾不得疗伤,挨个询问,清点已确定死亡的名单。
有人确认了沈家老大的死亡,有人确认了沈四的死亡,沈三更是死在了沈川柏的面前,但他问了几遍,从打斗开始,就没有人看见过沈家小五,没看见死的,也没看见活的。
“他死没死不一定,”云寒衣负着手走下来,仍旧是与弥漫在沈家人之间那种沉重的哀痛格格不入的轻松语调,“你现在去了,一定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