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而痛苦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冲到面门,路苍霖努力撑开眼皮,入眼是一个断腿残臂的高大身影,被血模糊了脸,看不清模样,却让路苍霖觉得十分熟悉。
那个身影举着剑,喊道:“去报信,魔门闯入!”
紧接着路苍霖被一只手拉住,他的视野跟着踉跄的脚步而晃动。
再回头,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变成了滔天大火,路苍霖陷入一片痛苦的哀嚎声中,每一口艰难的呼吸都是燃烧的味道。
“阿霖!别怕。”一个声音穿过沸反盈天的嘈杂和漫天的火光,轻轻落进路苍霖的耳中,“我在。”
路苍霖睁开眼,便看见云寒衣的脸,被黑夜描绘出模糊的轮廓,晦暗不清。他下意识地抓住云寒衣的手腕,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松了口气。
每日入睡前喝着药王菩萨配的安神药,其实近来路苍霖已不怎么再做噩梦,只是今日行路,许是不方便,许是忘了,云寒衣没叫人熬药,路苍霖为着不麻烦,便也未提。才少喝一次,噩梦又如影随形。
“怎么了?”
两人相对而卧,云寒衣轻轻给路苍霖拭着鬓角的汗,路苍霖忽然问。
从噩梦中醒来,那喧嚣声仍在。
路苍霖坐起来,望向紧闭的窗户,电闪雷鸣里隐隐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他如今内力颇深,连带耳力也提高不少。
云寒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冲门外喊道:“去看看怎么了?”
门外守夜的暗卫应了声。
隐在雷鸣中的声音让路苍霖想起太白山的大火,他等不及探查回报,翻身跳下床便朝窗边走去。
云寒衣抓着衣服紧跟过来,在窗户打开前给路苍霖披上。
窗外,隔着一条巷子,是暴雨也盖不住的火光,零星地在黑暗中闪烁。
立在门上昭示着丧事的白纸旗被折断,溺在水洼里,白纸沾了泥水,像沤烂的干草。
“走水了?”路苍霖惊愕,“这么大的雨!”
还是有丧事的人家,夜里守灵的人竟都未发现起火吗?
随着房屋坍塌的声音,一处火光在暴雨中消失。火势从屋里起来,烧穿了梁柱屋顶,又被暴雨浇灭,却没有人救火。
白亮的闪电自黑沉的天际劈来,在粗而密的雨线中反射出几道冰冷的兵刃光泽,却没有人呼救。
云寒衣对此等蹊跷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只低头给路苍霖系衣服,系好了还不忘抚平领口。
他柔声说,“风大,别着凉。”
探查的暗卫回来得很快,隔着门回禀:“隔壁巷子的一家宅院,遭了强敌围困。”
“是强盗还是寻仇?”云寒衣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好似终于起了好奇,问:“谁家的宅院。”
“沈宅。”
路苍霖又朝火光处看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冲到门边。开门的动作有些慌张,老旧的轴体在静寂中摩擦出轻微的“吱嘎”声。
隔了一条巷子,什么声音都被轰鸣的雷声掩盖住了。宅子里的人陷入生死之间,宅子外的邻人还沉在酣睡之中。
“哪个沈宅?”路苍霖扶着门板,声音急促得有些轻飘,“巫溪,沈家,沈玉竹?”
“是。”
路苍霖奔回窗边,扶着窗棂探出半个身子,极目望去。
他口气肯定:“不会是强盗。”
这间客栈的二楼正对沈宅西南角,虽隔了一条巷子,却能尽览宅中情景。他隐约看得见那些在房顶墙垣纵跳的身影,身法利落,训练有素,双方都是闷头打斗,全然赶尽杀绝和困兽犹斗的架势。
来人绝不是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
而且以巫溪沈家的名号,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强盗敢来本家硬碰硬。
云寒衣从身后抬着袖子给路苍霖遮雨,事不关己的语气,作壁上观的意味,“江湖仇杀啊。”
路苍霖默了一瞬,说:“我去看看。”
他又探出头朝地上望了望,衡量着路线,打算直接跳窗从连着檐的屋顶上穿过去。
才踩上窗棂,胳膊便被云寒衣拉住,路苍霖急道:“太白山与沈家一向守望相助,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云寒衣点点头,对门外的人冷声吩咐:“去救人。”再转过头时,冰冷的口气带上了温度,温言对路苍霖劝道:“雨这么大,淋了冷雨又要生病,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路苍霖被云寒衣从窗子上抱下来,心里仍悬着,站在窗前焦急地观望,余光看见一小队人从客栈侧门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浓郁的大雨中。
紧接着沈宅里响起几声古怪的哨音,在路苍霖看不到的远处,另有一伙隐在黑暗中两不相帮的人从沈宅刀光剑影的战场中悄悄撤离。
路苍霖扶窗看了片刻,脸色越发不好,他攥住云寒衣的手腕,像是怕惊扰到黑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