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竹
束,镇日游山玩水,但不管在家还是外出,他的功夫从未撂下,三十六路沈家刀法是从小打磨进骨子里的。

    他穿着孝便卸了刀,手里只有一柄轻飘飘的油纸伞,此刻防守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沈川柏不能再等了。

    西跨院响起一声啼哭,紧接着像是被什么掐断,那是沈川连的声音。

    在黑暗中蛰伏的敌人从后院潜进来,不是冲沈川柏来的,是冲整个沈家来的。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电光照亮了整个花园。

    亮光之中,沈川柏贴墙撑伞,矗立不动。

    光亮落尽,在与黑暗交融的瞬间,一把油纸伞甩着水珠飞出去。在后至的雷声中,沈川柏飞身朝相反的方向跳去,矮身滚进了草丛。

    沈川柏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与雷声中藏住身形。

    后院已死了人,却仍悄无声息,老三和老四应当是已经察觉,只是和他一样陷入被动的包围,无法立刻发出警告,亦或……

    染了血气的黑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滴在沈川柏的眼里。这是沈川柏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黑的夜,最静的沈宅。

    沈川柏悄无声息地扼断了几个四散在暴雨里的咽喉,隐在黑暗中压抑着粗气。他从孝服上撕下一截布条,沿着虎口缠了几圈,把夺来的刀紧紧绑在手心里。

    沈川柏用牙齿将麻布咬紧,而后狠狠啐了一口残留在嘴里的绒线,二十多年的豪情与胆色在这一瞬积聚在丹田里。

    他望了望这个承载着他全部眷恋的宅子,目光顺着被狂风吹打得乱响的铃铛落在高屋的飞檐上,提气抬足,将要飞身而起的一瞬,一声暴咤在西边响起,一道仍显薄弱的白色身影抢先做了他想做的事。

    “御敌!”

    是老三的声音,他在强敌环伺之中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自己,吸引着后院的火力朝灵堂奔去。

    沈川柏听清那个声音,心里舒了口气,跟着跳出草丛,转身也朝灵堂的方向而去。

    来人从后院潜进来,前厅的灵堂便是最终的汇聚点。

    到底是冲着整个沈家来的,还是因为沈玉竹的遗体?

    是为了毁尸灭迹。

    几个夜袭者冲进灵堂,缠斗住沈川谷的同时踢翻了火烛。长明灯的火油倒在白麻帘幔上,火势蹿得很快。

    撑起灵堂的梁柱被火舌卷断时,沈川柏仍被困在花园里。血将衣襟染红,还在汩汩而流,他分不清流淌下来的是滚热的血还是冰冷的雨,也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今夜的沈家人太分散,而敌人却像是倾巢而出,不死不休,杀之不尽。

    沈川柏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灵堂轰然坍塌,火光被暴雨浇灭,沈宅复入黑暗。

    在这永无止尽的黑暗中,沈川柏看到一袭灰白色的身影,仿若映着光,轻盈而灵巧地从连檐的屋顶跳进厮杀的中心,像幼时在母亲怀中听过的神话,那是会带来祥瑞的白鹿。

    沈川柏横握着刀,架起左右袭来的兵器,正僵持着。

    缠在手心的布早已断裂,虎口流着黏腻的血,刀已脱手数次,沈川柏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那只在黑夜中发着光的白鹿撑着伞,从天边旋落,被烈风吹起的斗篷如流光的祥云般裹着瘦削的身形,脆弱得不堪盈握。

    沈川柏听到耳后的破空之声,明知有兵器袭来,可左右都被架住,已躲无可躲。他喘着粗气,看着落在不远处被伞挡住面容的白衣人,心里想着,不知自己倒下时能否看到这只白鹿长什么样子。

    倒下的并不是沈川柏。

    白靴踏进泥洼里,蹦起几点泥星,一道白光弹起,白衣人足尖点在落在地上的刀,脚尖一翻,回身踢了出去,弱柳扶风的身形猛然迸发出强劲的力量。

    刀光劈开暴雨,朝沈川柏直射而来,带着劲风擦过他的耳畔,不差分毫地插进身后偷袭者的心脏。

    灰白色的衣袂飘然落在血水里,灰衣人右手举着伞,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就这样闯进厮杀的地狱,温温柔柔地站在雨中。那把伞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那只握伞的手沾了冷雨,苍白中透着冰冷的青紫。

    人间哪有此癯仙。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将刚才那劲力十足的破空一刀与这位举着伞闲庭信步的斯文公子联系在一起。

    油纸伞挡住了视线,沈川柏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觉得他的脸上一定是从容不迫的表情。

    斜地里飞出一柄暗器朝灰衣人射去,那暗器做的暗黑无光,在夜色中肉眼难辨,隆隆的雷声是天然的掩护,沈川柏听到隐约的挟风之声,已来不及向灰衣人示警。

    不知是耳力还是目力极好,灰衣人气定神闲地偏过身,擦着暗器飞来的轨迹轻轻巧巧便躲开了。

    伞骨跟着轻旋,左手大袖挥起,像翻开一朵洁白温润的花。那暗器不知打在了什么利器上,火花迸溅中倏尔折返了方向。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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