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竹
嘴,红着眼朝盖在白布下的沈玉竹叩首,起身,走出灵堂。

    沈玉竹已死了多日,尸体不知被人用了什么保存,并未腐烂,身上的痕迹留得分明。

    是虐杀致死。

    如果路苍霖看过尸体,应当熟悉这些痕迹——与路青枫尸体上的拷问痕迹别无二致。

    只是路苍霖来时,火势已吞噬了灵堂,焦骨叠着焦骨,分辨不出哪些是沈玉竹,哪些是沈川谷。

    **

    沈川柏走出灵堂,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暴雨密得像块黑布,罩在沈宅的头顶,让人看不到一点光亮,仿若已与世隔绝。

    候在廊下的小厮将油纸伞撑开,下了一层台阶,半站在雨里,微弓着身把伞沿抬高。

    沈川柏接过伞,摆了摆手,不要灯笼,也不要小厮跟着。

    他回过头,看见沈川谷挺拔的身形被笼在宽大的孝服中,跪得笔直而又单薄,侧脸的轮廓在长明灯的火光中显出一丝刚毅,是顶天立地的屏障,能让沈家在风雨中安然屹立。

    沈川柏感觉自己从接到信后便恍恍惚惚的心定了下来,廊外的风雨都跟着远去了。

    他撑着伞,独自走进雨中。

    穿过月洞门,侧边的花园直通安置沈川连的西跨院。

    沈川连是沈玉竹的小儿子,刚过五岁,尚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稚子。老来子向来是受家里娇宠的,最受不得半点苦。

    不过沈川连此刻会在后院安然酣睡,并非是哥哥们舍不得他遭罪,而是他早上受了惊吓,失了魂,到了下午便开始哭闹高热,直至傍晚灌了安神汤才勉强安静下来,只是睡得仍不踏实,在梦中时不时啜泣。

    今日沈玉竹的尸体被裹着布扔在沈宅门口时,家里人正齐齐聚在侧厅吃早饭。

    沈川谷正打算与家里商议该如何寻找沈玉竹的踪迹,本该在正门洒扫的小厮柱儿忽然连滚带爬地奔进来,嘴里除了“不好了”,竟是面无人色,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沈川谷早已开始主持家业,历练得沉稳,他让人将柱儿扶住,才沉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主君……”柱儿被人从两侧腋下架住,仍旧惊魂未定,胳膊抬了几次,又打着颤儿垂下来。

    “爹爹回来了?”话??听了一半,沈川连便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庭院跑去,极为高兴。

    沈玉竹此次离家走得极为匆忙,连对沈川谷都没来得及交代一句去向。沈川连一觉醒来知道父亲出了远门,本就因沈玉竹离家前闭关数月而未见,想念得紧,便闹腾得不罢休,就等着沈玉竹什么时候回来好兴师问罪。

    沈川谷本想喊住沈川连,见奶娘小跑着跟出去,便罢了口,转头继续问柱儿:“出了什么事?有主君的消息?”

    前院安静,没有嘹亮浑厚的呼儿笑声,沈川谷并未想到会是沈玉竹本人回来了。

    回来的确是沈玉竹本人,只是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裹成柱子般的黑布就直挺挺地压在门槛上,一半入了沈家的门,一半还落在门外的台阶上。

    旁边还歪着一把扫帚。

    开门打扫的柱儿夹着扫帚拉开厚重的大门,那柱硬挺的黑布便倚着门倒进他怀里。他丢了扫帚捏着布角掀开一条缝隙,赫然对上沈玉竹一张铁青中透着灰黑的脸,泛着些许暗红的斑。

    沈川连一口气跑到大门口,没找到沈玉竹,蹲下身就着柱儿掀开的那条缝,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沈川谷从柱儿断断续续的话里察觉出不对,追到前庭,只看到奶娘和沈川连一起跌坐在门槛旁。奶娘缓过神儿来哆嗦着去捂沈川连的眼睛,而沈川连只是愣愣地睁着眼,不哭不闹,一动不动。

    这些是沈川柏晌午赶回来后才知道的。他撑着伞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心疼着幼弟,忽然站住了脚。

    太黑了。

    沈川柏没要灯笼,因为这一路过去,隔几步便设有风灯。虽然风灯光线不算明亮,但在自家熟悉的院子里,便是闭着眼也不妨碍沈川柏走遍整个沈宅。

    他沉浸在悲伤中,脚下按着记忆的习惯迈步,一时竟未发现,这一路过来,没有一盏风灯是亮着的,也没有一个走动的人。

    今夜的沈宅注定是无眠的,忙碌的。

    而此刻,沈川柏眼前的沈宅却像陷入了寂静的酣睡——人都去了哪里?

    沈川柏握紧伞柄,白袍下的脚轻划过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他朝一侧迈了半步,后背贴上墙壁,右肘外翻,左手微微挡在腰间,是沈家刀法中迎敌的起手式。

    急促的雨声掩盖了刻意收敛的呼吸声,空气仿若凝结,却在流淌的雨水中送来了肃杀的血腥味。

    沈川柏在雨中默了片刻,仍难以分辨敌人的所在。

    但习武之人融进血脉的警觉让他可以确定,在黑暗之中,环伺着很多人,透着杀气的很多人。

    沈川柏成年后家里不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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