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竹
音低沉得像个游魂,“修罗殿最近可有消息?”

    这不是普通的寻仇,更像是一场蓄谋的暗杀。

    所有移动的人影都是练家子,都在屏气凝神地对敌,没有束手呼救的人。偌大的沈宅里,不是没人示警救火,是不会武功的内眷仆役都已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沈家就像不知何时走进猎网的猎物,藏在暗处的猎手在今夜收网,沈家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是路苍霖见过的,赶尽杀绝的围捕。

    云寒衣收回一直落在路苍霖身上的目光,看着在暴雨中苦苦挣扎的火光,淡淡地答:“不知道。”

    他把路苍霖揽进怀里,侧身替他挡住风雨,“是不是修罗殿的人,等会儿抓个来一看便知。”

    路苍霖无法再等下去,他挣开云寒衣的怀抱,目光在屋里逡巡了一圈,只找到一把伞。他拿起一张精巧的银制面具遮住脸,把伞从窗户里撑出去,打定主意要亲自过去。

    云寒衣知道劝不住,只好给路苍霖围上斗篷,明知是白嘱咐,仍要啰嗦一句:“别淋了雨。”

    路苍霖头点的有些敷衍。

    才系好斗篷,路苍霖便撑着那把浅色的油纸伞从窗口跳了出去。

    灰白色的斗篷滑进暴雨之中,像在海平面的黄昏中飞向天边的白鸟,将要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那是云寒衣到不了的地方。

    “阿霖。”云寒衣站在窗边,忍不住喊了一声。

    路苍霖站在墙垣上回首,抬高了伞沿,半张脸露到双眼,被屋檐上落下来的雨帘遮得模糊,只看能到一圈细密镶嵌的红宝石泛着光。

    “放心,我很快回来。”路苍霖说罢,不等云寒衣答话,转身跳进被暗夜笼罩的沈宅。

    云寒衣伸手接了一捧冷雨,手收回来时雨水已从指缝流尽。他摇摇头,忍不住嘲笑自己。

    路苍霖是会回来的。

    云寒衣伸手将窗户开得更大,他趴在窗沿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指尖轻叩,慵懒中带着一种漠视众生的冷清,和百无聊赖的等待。

    他并未等多久。

    巷子尽头,从雨雾中悄无声息飘出一个人影,贴着墙根落到窗下,在离从窗子里透出的灯光半尺处屈膝。

    云寒衣垂眸瞟了一眼,便转身离开窗边,将半敞着的房门踢得震天响,惊起整间客栈的伙计,他喊道:“准备姜茶、热水。”

    二楼的窗子仍大敞着,为未归的人留着灯,大堂灶下也跟着亮起烛火,客栈在喧嚣的雨声中热闹起来,将空荡的后巷照亮,寂静得像是从无人来过。

    **

    巫溪沈家祖上是走镖的,家训忠义,自有一路大开大合的刀法。到了沈玉竹这一辈,机缘巧合得了一位异族人的指点,学会些古怪的毒方,自此刀毒双绝,名号更盛。

    沈家这一辈人丁兴旺,沈玉竹有五个儿子,沈川柏正是沈家的二公子,上有兄长,下有幼弟,不管是主持家业还是承欢膝下,都用不着他操心,二十多年来高枕而卧,活得逍遥自在。

    这样惹人艳羡的生活结束于几天前,离家游玩的沈川柏接到大哥沈川谷的来信,急召他归家。

    信上只说父亲失了踪,未缀详情,沈川柏快马加鞭一刻不歇地往回赶。

    比风尘仆仆的沈川柏早半晌回到巫溪的,却是沈玉竹的尸体。

    沈玉竹被人害了。

    凶手不知。

    连是谁送来的遗体也不知。

    遗体停在大堂,沈家的近亲都在,兄弟几人尚未决议出如何找出真凶,何日发丧安葬。除了四下里低低的啜泣声,整个沈宅笼罩在家主忽然离世的阴郁之中。

    夜深了,秋日的雨从来都是伴着狂风呼啸,不给大地反应的时间,一瞬便淹没人间。

    天凉了,没有蛙声,没有蝉鸣,鸟儿在雨中缩着,除了雷鸣,安静成了唯一的声音。

    在闪电的间隙,雷声骤歇时,沈宅静得近乎死寂。

    太安静了。

    沈川谷跪在厅里守灵,心里越发不安稳。他回头,抚了抚沈川柏的肩,“去看看五弟,他还小,今天撞见……”他声音哽咽着,“陪着他,后半夜不用过来了。”

    刚及弱冠的老三在后院按刚商议出的明细安排着报丧事宜,丧信儿要赶在天明前送到交好的各家各户。除了吊唁之事,更重要的是要请些武林北斗来辨别尸体上的伤痕,以便找出凶手。

    老四才十几岁,跟在三哥身旁帮忙。什么时候面对风雨,并不看年岁,只看前面是否还有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大树。

    沈家的大树随着今日送来的尸体已轰然倒塌,娇弱的幼苗也只能选择在肆虐的暴雨中一夜成长。

    沈川柏红着眼抬起头,张嘴要拒绝,沈川谷先打断了他。

    “你赶回来还未曾休息过,”沈川谷看着披在身上的白麻布,声音低沉,“大仇未报,自当惜身。”

    沈川柏未再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