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
    丹室里没摆镜子,路苍霖猜不出画的是什么,云寒衣干脆连茶杯也收了,不让他有机会对着水影作弊。直到晚饭时分,路苍霖顶着脸上的墨奔回听雨轩找镜子时,还在猜云寒衣到底画了什么。

    铜镜里映出一副纤细柔美的墨竹图,因地制宜地顺着脸颊的弧度勾勒出摇摆的竹枝,寥寥几笔,便让人觉出微风拂面,搅弄着竹叶舞动。

    路苍霖拿起沾了水的帕子,望着摇摆的墨竹出了神,直到水滴顺着手腕浸湿袖口,才抬手去擦拭墨迹。

    干了的墨迹又被水洇开,路苍霖对镜擦着脸,忽然想起有人跟他抱怨过,“别哭了,都把墨化开了,让我怎么画!”

    明明是很不耐烦,路苍霖却觉得语气里有一种宠溺,那声音让他心安。

    在过去二十年的记忆里,没有人在他的脸上画过画,是二十年前吗?

    路苍霖看着铜镜里墨染的大花脸,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是怅然若失,却噗嗤笑了出了声,因为他想起来,那个抱怨的人应该是在他脸上画了个奇丑无比的大王八。

    可他却觉得很开心,求之不得,同样舍不得洗掉。

    只是路苍霖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再往深了想,便头痛不止,疼得连带浑身犹如虫噬。

    路苍霖胡乱抹了脸,把帕子扔在水盆里,隔着窗听到云寒衣的声音,头痛渐消,心里又安稳起来。

    隐约听着话是让小蝶点几个人不日带去洛南伺候。

    听雨轩的人都是云寒衣精挑细选过的,去了洛南人生地不熟,再找旁人贴身照顾路苍霖,他不放心。

    洛南之行云寒衣应得痛快,条件是他要跟着一起去。

    对此路苍霖持反对意见。他趁吴锦衣不在极乐净土,借着云寒衣的余威利用丹室的便宜向众人施恩,摸索着人员调度将权利收拢,如今刚有点成效,手头选出来能用的人还未必可信,云寒衣正该留下来,哪怕万事不管,好歹也有威慑巩固的效果。

    只是云寒衣向来混不吝,不管是路苍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吹胡子瞪眼,全都无用,怎么说都要跟着一起去,就差就地躺倒撒泼打滚。

    不管是在极乐净土还是在外面,路苍霖都急缺可用的人,缺一双帮他盯着各处动向的眼,缺一双替他出面做事的手,更缺能协助他统筹全局的人。

    而乐于混吃等死的甩手掌柜云寒衣显然并不想被指望上。

    路苍霖气得憋闷,却毫无办法,只好答应云寒衣同行。其实路苍霖心里是愿意云寒衣跟他离开,云寒衣留下的种种好处,也只是理智上的罢了。

    只是在敲定行程日期上云寒衣又开始拖拖拉拉,不知是想等什么,人都好似忙碌了,整日一头扎进极乐殿里见不到人。每每路苍霖问及哪日走,便是“再等等”,总之是一日拖过一日。

    路苍霖盘算着此行要在洛南住上一阵,便也不催促。

    吴锦衣的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而成,分化瓦解之事已是呕心沥血,他同时还要筹谋在极乐净土之外暗帐上的安排,便无暇顾及云寒衣在偷偷摸摸忙些什么。

    这日临近傍晚,路苍霖回到听雨轩,没看见云寒衣,便去了放着路家箱子的东厢,拿着抹布亲手擦拭摆放了满屋的物件,擦好了又小心翼翼收进箱子里,再严严实实封好盖子。

    即便毫无线索,这也是路苍霖目前手边仅有的和路青枫有关的东西了,这一去洛南不知几时才回,抑或不会再回来了,总要封存好才安心。

    这些东西路忠临行前来一一看过,神色犹疑地说好像见过,又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家里的东西。

    路苍霖的失望其实在意料之中。

    都是些寻常物件,除了陈旧本就未见什么特别之处。在哪儿见过都不奇怪,有孩子的人家都会有。

    路家就路苍霖一个孩子,这些陈年物什若是路家的,便只能是路苍霖幼时的玩具。

    可那课本上的字迹涂鸦,磨损的木剑,怎么看也不像五岁之前的路苍霖用过的。

    路忠当时拿着那柄木剑反复察看,随手打着把式。路忠不是太白山的弟子,没学过武,挥出来的姿势让路苍霖看不出是什么招式,倒像五老峰的剑法。

    但路忠一个连太白山剑法都没怎么见过的仆人,又怎么会五老峰的剑法呢,路苍霖只当自己还没熟背两派招式,看什么都相似罢了。

    从木剑上繁复的雕刻风格来看,可以断定不是太白山的物件。路苍霖仔细擦拭着剑柄上的镂空时忽然心中一动,推开门便奔向极乐殿。

    云寒衣此刻正坐在极乐殿中,手里摆弄着几条竹签,一旁站着一个着一身黑衣的男子,低声说着什么。云寒衣听得百无聊赖,托着下巴瞟到手边摆着的落地香炉,便用竹签把炉盖拨出一条缝隙,把竹签排着队一根根插在上面。

    路苍霖的脚步声和人一起奔进屋里,好似把云寒衣吓了一跳,手一扬,竹签就掉进飘着香烟的炉鼎里,清幽的香气顿时呛了起来,冒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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