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图
    路苍霖的肩膀换下最后一次药,谈不上恢复得完好如初,但也算是能活动自如了。只是吊了月余的胳膊肌肉单薄,还不好做些使劲儿的功夫,右手的剑术荒废许久,连手上刚磨出的茧子都淡了。左手的短刀倒是意外练得小成。

    不过最近路苍霖的心思并不在武功上,没有练功之苦,便有案牍之劳。他接替了药师佛,便是丹室的新主人,掌握着极乐净土众人的命脉。

    云寒衣拿着洛南传来的新消息走进丹室时,路苍霖正伏在案边翻看着什么,不时批注,劳心劳力。

    长条案上摞着厚厚两排册本,一侧是丹室的,一侧是路家暗帐的。

    托上一任药师佛常年玩忽职守的福,积累下的各种亟待处理的事项着实不少。件件关乎人命,可药王菩萨将那摞册本抱过来时,却是一脸云淡风轻。连云寒衣都是轻飘飘地挥挥手,让他不必非管不可,只消看看丹室历年来的资料,学会怎样把丹室一派掌握在自己手里即可。

    人命在极乐净土不值钱,价值更是比不上丹室里收藏的一株草。

    不知是不是在极乐净土待久了,路苍霖虽然从小接受的都是除魔卫道的观念,对魔门之人本应除恶务尽,如今却做不到像云寒衣那般对极乐门的人命漠然坐视。

    加之暗帐的人员已经调动起来,路苍霖从路忠手中接过来,事事都等着他来熟悉运作,决策处理,连日来忙得不可开交,坐在案前,几乎一整天无暇起身。

    云寒衣从进了门便让自己十分有存在感,可一直走到案旁,路苍霖仍没空抬头看他一眼。

    “吴锦衣要人去驻派洛南。”云寒衣把路苍霖手里的毛笔抽走,顺手提着带墨的笔在那张只顾着低头看册子不看他的脸颊上划了一道,好似觉出点有趣,干脆把纸条塞进路苍霖的手里,抵着案几半俯下身子,兴致盎然地顺着那一笔墨迹比了比,琢磨出风竹的气韵,便开始往上面点竹节添竹叶。

    路苍霖就着云寒衣的手稍稍抬了抬脖子,仍旧垂着眸,展开纸条,入眼便是“洛南”二字。

    好似为了证明自己果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吴锦衣那日连夜离开极乐净土便直奔洛南,雷厉风行地把修罗殿在洛南的堂口连根拔起。

    洛南没有四方阿修罗镇守,又因着是洛玉松故乡的缘故一直受五老峰庇护,表面上修罗殿在此地的势力发展得并不大,外人看只是个小堂口。

    吴锦衣要给修罗殿下战书,偏拿无足轻重的洛南下手,不痛不痒,乍一看好似没什么威慑。

    可是路苍霖和吴锦衣都看过账本,把目光落在通源钱庄上,洛南的分量就有些与众不同了。

    通源钱庄有何不妥之处,路苍霖尚在猜测阶段,却不知吴锦衣已经坐实了什么证据,直接把矛头对上了洛南,只是不知他是盯上了五老峰还是修罗殿。

    吴锦衣破了修罗殿小小的洛南堂口就有点占山为王的意思,开始忙碌着将极乐门的势力在此地发展起来。他这次行事对极乐净土倒从无隐瞒,不必云寒衣派人去打探,自己先邀功似的把进展消息主动往回送。

    “极乐门以前在洛南发展得如何?”路苍霖问。

    云寒衣瞧见路苍霖抬头便停了笔,转身在砚台里抹了抹笔头,等人说完话,便勾住他的下巴,往后抻着背观赏了会儿,觉得一只竹子太孤单,又扬手添了一道,将孤竹画成一丛。

    “自从三十年前尹墨在洛南被重岩重创,”云寒衣抬着路苍霖的下巴,漫不经心的回答远不及他作画时的专注虔诚,“极乐门便退出洛南了。”

    “尹……”路苍霖的嘴巴才张开一条缝,下巴便被云寒衣并起的四指抬起来,拇指顺势按住他的上唇,话被堵回嘴里,咽得含糊不清。

    “等会儿说,就画好了,别绷着脸。”云寒衣瞧见路苍霖瞪他,连哄带骗,“你猜我画的什么?”

    脸颊上的皮脂油润,挂不住墨,云寒衣端着手腕控制力道,落笔极细,才好勾勒出形状。轻轻点点,像阳光亲吻了睫毛。

    路苍霖微垂了眼眸,顺着笔杆往笔尖看,离眼下太近,落在眼里像有重影,看得人发晕。带着凉意的墨香在鼻尖萦绕,让他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在尘封的岁月里,他也曾这样微仰着脸,让那柔软的毫毛落在他的脸颊上。

    “饭要多吃点,”云寒衣收了笔,捏了捏路苍霖没沾墨的另一边脸颊,抱怨,“都没地方画了。”

    脸上瘦得没有几两肉,画根竹子都施展不开。

    双目久盯着笔杆,有些头晕。

    路苍霖恍恍惚惚地接口:“那画在背上吧。”

    话脱口而出,两个人同时愣住。

    云寒衣眨了眨眼,他有点琢磨不出一向矜持古板的路苍霖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年不节,今儿连初一十五都不是,给这样的甜头,他该不该顺着杆儿爬一爬?

    那他可未必还能再管得住自己。

    露骨的目光从墨竹上往下滑,云寒衣顺着旖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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