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星,竹签上的刻印被烤得焦黑。
云寒衣挥退了那人,转过脸侧身挡了挡烟气,像是在迎接路苍霖,路苍霖却未朝他走来,点了点头便直奔他身后的多宝架而去。
架子上空荡荡的,只摆着一件桌屏——五老峰的玉屏风,现在是云寒衣的玉屏风。
路苍霖把手里的木剑放在一格中,端起玉屏风,手指顺着雕刻的纹路摩挲,最后落在那磕坏的一角上,仔细端详。
“怎么了?”云寒衣凑过来,跟着路苍霖一起欣赏玉屏风,“明天便能走了,这个要带过去吗?”
路苍霖摇摇头,拿起木剑,贴在玉屏风那处修补的痕迹上。可是眼睛睁得越大,越看不清楚纹理。
直到他眨了眨眼,把水汽从眼里挤出来,路苍霖才发觉,是泪水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刻的。”路苍霖问。
他会些雕刻,看得出下刀的走势。即便木料和玉石的材质不同,但雕刻师傅的习惯不难察觉。
虽然这个工艺看上去还称不上“师傅”,最多算个学徒。可哪个大师傅的学徒竟有资格修补洛家的传家宝?
云寒衣听出路苍霖语气闷闷的,顺着烛光看过去,水汽在那张柔和的脸上泛着光,他伸手揩掉泪珠,顺手捏着路苍霖的鼻子取笑,“怎么又哭?”
路苍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愣了片刻,又将手放下来,看了眼冒着烟的香炉,问:“焚的什么?呛得慌,熏眼。”
云寒衣不料话题转到这里,想着那纤细的竹签应当已烧完了,便若无其事地拿起木剑,端详着,“这木剑的来历和玉屏风有关,那些旧物是五老峰的?”
路苍霖跟着转回头,仍抚摸着玉屏风上那一角破损,“玉屏风是个要紧的物什,是谁做的修补,应当有据可考。”
云寒衣把木剑从右手颠到左手,又从左手颠回右手,顺手挽了个剑花,自觉用得十分顺手,便有些得意,举起剑刃挑着路苍霖的下巴,调侃道:“嗯,补成这个模样,那个雕刻师傅也敢下刀子,想来已被洛家家主打死了,肯定在业界广为流传。不过又是谁把它弄坏的?真是一对儿胆大包天,应该也被打死了吧。”
路苍霖却没捧场,木着脸推开剑刃,继续低下头去看那玉屏风。
云寒衣悻悻地把木剑扔回架子上,脸色忽然一变,“路掌门送给我这个干什么?他难道是想试探我是否和五老峰有勾结?”他吸了口气,“他是知道了洛玉松之死和极乐门有关?”
云寒衣再一次悔青了肠子,深觉当初自己脑袋一定是磕在了茅坑石上,非要这破桌屏,好像不打自招地去认了和五老峰的瓜葛。
路苍霖木然地抬起头,脸色青白的吓人,“是灭口?”
路家灭门是修罗殿干的,会和路青枫知道了洛玉松之死的真相有关吗?若果真如此,那与修罗殿有瓜葛的正道之人竟是五老峰的叛徒?
五老峰的叛徒不止在二十年前能使唤得了尹墨,还能在二十年后操控修罗殿!
路苍霖好似被这个联想吓着了,单薄的身形晃了两晃,便直挺挺地朝后仰过去,手里还紧紧抓着玉屏风。
云寒衣伸手将路苍霖接在怀里时手背被带着坠落之力的玉屏风狠狠砸了一下,砸得他从胳膊一直痛到心口。
焦急呼唤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似远似近,飘忽袅渺,路苍霖微微睁开眼,看到一双丹凤双目正望着他,眼尾微微弯着,让担忧的情绪带上些哀怨。
这般漂亮的眼睛,必当过目不忘,他觉得自己以前是见过的。
路苍霖动了动手指,想伸手摸摸云寒衣的脸,却发觉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目光落下去才想起那是玉屏风。
“摔……”路苍霖的嘴唇颤抖,张开嘴便带了哭腔,“摔坏了吗?”
“……”云寒衣不知路苍霖为何忽然晕倒,心里正着急,听到这话生出一股气来,伸手要把玉屏风拂开,却仍被路苍霖死死抓着。
“摔就摔了。”云寒衣气恼地嚷嚷,他胳膊上都被砸出豁儿来了,路苍霖只惦记玉屏风坏没坏。怎么地,还得让他跟玉屏风道个歉,硌着它老人家了?
没成想路苍霖“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嘴里含糊地呜咽,“云哥哥,摔坏了。”
“……”云寒衣的火气更大,觉得路苍霖真是够没出息,不过一块破石头罢了,可还没等他讽刺两句,没成想后面还有更没出息的——半截哭声卡在喉咙里,眼白往上一翻,路苍霖干脆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