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家产业遍布大江南北,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路忠只是走马观花地查访了其中几处地区。不过吴锦衣和路苍霖的目的本就只是要一个答案而已,并非全部的账本。
答案已然揭晓,路忠便带着能用的暗帐信息转回极乐净土。
路苍霖把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扔进一旁的炭盆里,静静地看着纸张在靠近木炭的一瞬被烤成黑色,紧接着蔓延的黑色被刺眼的火焰穿透,直到纸张燃尽,炭盆恢复平静。
纸上是路忠刚刚默写下来的暗帐铺名和固定人员,路苍霖已反复记在心里。
如今明账暗帐的记录他均已在手,其中产业涵盖之广几乎涉及各行各业,然而,却独独少了一个渗透各行各业的重要行当——钱庄。
路家所有的银钱都走通源钱庄,而通源钱庄却并非路家的产业。
账本中的答案,路苍霖已在吴锦衣后面送来的账目中得到——路家产业的经营没有问题,只是盘账后明账上的钱在通源钱庄转了一圈,总是时不时地少一些,并不定数,有时多有时少,在账面上并未做遮掩。
连他这样刚学看账本的人都能发现,路青枫不可能不知道,这只能说明,通源钱庄上的账目,是家主默许的。
如此看来,路青枫设置暗帐的意图,又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也许并非路苍霖以为的单纯低调——单独劈出来的暗帐,避开了通源钱庄。
既允许,又回避。通源钱庄和路家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只可惜路忠管的暗帐一向不与通源钱庄交涉,其中关窍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路苍霖叹了口气,他以前养尊处优万事不管,如今竟是连自己家的事都要借他人之手才能窥探一二。
这秘密盖着一层纱,不知与灭门之祸是否有关。
毕竟,如今看来,通源钱庄已是路家灭门的最大得益者。
“忠叔,你说除了钱庄,人人都离不开的,还有什么。”路苍霖看着炭盆,漫不经心地问。
“吃穿住行,离不开的,”路忠琢磨,“饭庄,布庄?”
路苍霖闭上眼,把暗帐上的所有铺面人员在他脑中排成地图,“以后洛南的经营重心便放在饭庄布庄上。”
洛南,正是通源钱庄发源之处。
如今他解了毒,有时间,还有在蛰伏中学会的耐心,不管是通源钱庄还是修罗殿,与路家灭门有关的任何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路忠点点头,又问,“那其他地方的要怎样安排?”
“暂且不动,我,”路苍霖轻抚着册本的手指攥了攥,神色其实有些犹豫,他心里有些筹谋,却仍下不了行动的决心,“很快便有安排。”
路忠看着路苍霖吊在胸前的胳膊,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紧闭的屋门便被一脚破开。
“刚做好,热热地吃正好。”云寒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糖芋苗风风火火闯进来,又反着腿把门“哐当”踹上,看见路忠站在一旁,客气地点了点头,招呼道:“回来了,厨房做了不少,你也去吃一碗。”
路苍霖对路忠点点头,示意他先去休息。
云寒衣的目光在路忠身上一掠而过,便挤在路苍霖面前,端着那碗糖芋苗全神贯注地搅动,碗勺碰撞着,雾白的热气盘旋着,他强调,“芋苗是我亲自挖的。”
“你挖的,更好吃?”路苍霖跟着笑,忍不住打趣。
“那是自然,这里头甜的可不止桂浆红糖,”云寒衣得意非凡,勺子跟着响得更加清脆,他勾着眼尾瞟过来,“你要尝仔细。”
一口下肚,软糯的芋苗裹着滑腻的藕粉,香甜的红糖里隐约泛着桂花的清润,路苍霖眯着眼认真品味,只觉得暖进了心坎儿。
“好吃吗?”云寒衣连着喂了几勺子,盯着路苍霖被热气呵得红润的嘴巴,问。
路苍霖笑着点头,拿起帕子想要擦一擦唇边沾着的残渣。云寒衣喂起吃的来一口也不停,非把人噎得满嘴才罢休。
帕子还没递到嘴边,便被一只手抢了先,云寒衣四指蜷着抬起路苍霖的下巴,拇指轻轻揩着他的唇,描绘着嘴唇的轮廓,把沾在唇珠上的一滴红糖藕粉细细抹匀。
“好吃么?”云寒衣咽了口唾沫,舔了舔手指,把脸凑到路苍霖眼下,又问。
路苍霖想起昨晚的葡萄,耳垂跟着烧起来,警告似的瞪了云寒衣一眼,立刻别过头,拿帕子捂上嘴,却瞥见路忠仍站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看着他。
“忠叔,”红润从耳垂一路烧到双颊,路苍霖故作镇定道,“还有事?”
路忠看了云寒衣一眼,支支吾吾地念叨着“没事”,便慌乱地退出房间,迈过门槛时被绊了一脚,推得门框吱嘎乱响。
午后的日影被晃动的门板闪得七零八碎,云寒衣眯着眼看了会儿,走过去把门关上,再回身时笑得像沾染了日光,问,“晚上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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