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是洛南的大户,听说祖上是做玉雕起家的,后人也有做过官的,到洛先掌门这一代时家产丰厚但人丁凋零,嫡脉已是单传。洛先掌门少时拜进了五老峰……”
“既然洛家是洛南的大户,在本地置办房产的事又怎会托给父亲?”
路苍霖打断路忠背家谱似的答话,这些都是明面上众所周知的。他本以为路家与洛家交好多年,也许路忠会知道些外人不知的,可转念一想,那时路忠只是个跑腿小厮,的确未必知道多少。
“里面住的是个女子,大约,”路忠揣摩着用词,“大约是不能让人知道。”
“洛家的外室?”一瞬的诧异,路苍霖直白地总结。
路苍霖会诧异不无道理,虽然他对洛玉松已没有印象,却是见过几次洛夫人的。
早年洛夫人病有好转时总来看望他,美艳的容颜盛满哀思,一身素衣衬得五官越发憔悴,每次都是坐在一旁看着他默默流泪。
只是那时他身上的毒刚得控制,十分不稳定,不巧每次洛夫人来时他都毒发得厉害。
此刻回忆起来,路苍霖只能隐约能记起那双本应美得惊心动魄却被泪水盖住的丹凤眼。
郁郁寡欢总是伤身,后来洛夫人缠绵病榻直到逝世,还总不忘派人来询问他的病情。他本以为洛氏夫妇的感情应是极好的,不想洛玉松竟会早有外室。
“可能是。”路忠点头,含蓄道:“丧事都是掌门人安排的,洛家没人出面。”
那就果真是了。既是洛家安排人住下的,便是有关系的人,丧事却又没人来,那便是关系不在明面上的人,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女子,除了外室,还能是什么身份?
路苍霖点点头,这样曲折来历的房产,对他来说的确是安全的,也许将来用得上。
“那女子可有孩子?”路苍霖忽然问道。
他能在遇刺中活下来,虽已记不得详情,也明白必然是得了洛家父子的相护。洛家自此绝了后,虽非他之故,他总要知情感恩。若洛家有流落在外的遗孤,他对此有义不容辞之责。
“有,发丧时有个男孩扶灵。”
“男孩?”路苍霖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是……”
路忠从路苍霖的反应中恍然,解释道:“这事有二十多年了,当年那孩子约莫八九岁,十分知礼,丧事办完,还托老奴向掌门人转达谢意,感激帮扶之情。”
“不是洛家的孩子?”路苍霖有些失望。
既然那男孩知晓路家,自然也该知道洛家,后来洛先掌门亡故都未曾听闻他的存在,而且年岁也大了点。
二十多年前八九岁,他出生时洛玉松大约还未曾娶亲,对婚嫁之事江湖人向来不看门第,又何必置之府外隐而不宣。
“这也不稀奇。”路忠道。
孤儿寡母难以生活,带着孩子做了别人外室。他没见过那女子真容,但殓妆人是他请的,倒是听见那人叹了一句红颜薄命,可见是有几分姿色的。换做常人,已死了几日,再姣好的容貌也成了枯枝败叶,哪还有一声身后惊叹。
路苍霖对这桩陈年旧事再无兴趣,意兴寥寥地敷衍了一句“嗯”。
“少主,”路忠咬咬牙,又把话题转回去,“这么久了,少主如何打算?要不要给重掌门递个信儿?”
路忠谨记着路青枫生前的话,但他说的未必就是重岩。重岩是一门之掌,自会爱惜羽毛,怎会与魔教有所钩连。以路忠的浅薄想法,将消息递过去,说不定重掌门会即刻揪出叛徒,保路苍霖平安。重岩是长辈,到时自能管教路苍霖迷途知返。
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的背脊忽然本能地僵起来,路苍霖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无法控制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随着路忠的提及,他下意识里把重岩的脸贴在了梦里追逐他的人影上。
没错,五老峰的叛徒,他最无法怀疑的是重岩,但最怀疑的也是重岩。毕竟洛玉松死后,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是据打探来的旧事来看,重岩与尹墨,非但没有旧交,简直是水火不相容,更何谈信任合作?尹墨绝不会为重岩甘冒任何风险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见路苍霖不置可否,只呆呆地愣神,路忠又提议,“要不先与萧公子递个信儿?”
他思量着,萧肃总算是半个兄长,也有立场对路苍霖有所规劝。而且玉屏风也必然是萧公子痛快点了头,如此立场分明,必不会转头暗害路家。
五老峰的萧肃早年为师父洛玉松守丧,后来又闭门苦修,不爱凑热闹的场合,为人不尚张扬,每次来去极为低调。而路忠又常年在外办差,其实路忠也只是只闻其人,未有机缘见过萧肃本人。
但声名在外,总是个正派的人物,断不会对路苍霖误入歧途坐视不理。
路忠现在悔不当初,灭门之事对每个路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