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歇过一夜,直到日上三竿,路忠在院子里转了不知多少圈,正屋的房门才打开,云寒衣迤迤然走出来,转了转脖子又抡了抡胳膊,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溜达着朝厨房而去。

    路忠躲在廊柱后面,待到人渐渐走远,便立刻闪身进了屋里。路苍霖正坐在镜子前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由着小蝶给他梳头束发。

    路忠一夜睡得辗转反侧,加之月余奔波,脸色略有憔悴,进屋一瞧,路苍霖眼下的乌青不比他少,睡到天光大亮,满脸却是操劳过度似的疲惫。

    路忠抬眼偷偷打量了一圈内室,见婢子正抖着被子铺床,两个绣着鸳鸯交颈的缎面枕头并排放着,看得他触目惊心。

    他昨日瞧着不对,晚间便刻意跟人打听了几句,听雨轩的仆从顾念着他是路家的老奴,话说得含蓄。他本还期盼着是自己想多了,此刻也不得不信了。

    “忠叔。”路苍霖恹恹地对路忠招呼了一声。

    立了片刻,两下无声,路忠犹豫了一会儿,道了声“少主”,又是无话。

    梳好了头发,等屋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路苍霖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才说,“我正有事要你做,本想待你休息几日再说。”

    路忠嘴里说着不敢,便往前走了两步,等着路苍霖发问。

    问的自然是那些箱子里的物什,可惜路忠只管送,除了他采买的新物什和路青枫特意交代过的玉屏风,里面的其他东西却并不知为何物。

    对此路苍霖并不意外,只说箱子如今都放在东厢,让路忠得空去整理一下,看看里面的老物件可有认得的。

    路忠答了是,仍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路苍霖觉出他是有话要说,便也不催促,耐着性子喝茶醒神。

    如今肩膀已要大好,可从断肩那日起,每夜搅扰的他不得安眠的噩梦就从未断过,也许是因为知道了凶手是尹墨,唤醒了已被遗忘的可怖经历。

    即便是二十五岁的路苍霖,第一次看到欢喜罗汉凶残的杀人手法时,也是骇然至极,更何况当年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厉鬼般的尹墨、生命的威胁,还有本应是个信任之人却对他使出毒针灭口的五老峰叛徒,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每一样都是毁天灭地的认知颠覆和精神刺激,而那一日的路苍霖却独自一人,在五老峰后山一一经历。

    后山的凶案原象在尘封的记忆里被唤醒,那不可磨灭的恐惧如影随形,侵扰着路苍霖的每一处神经。

    每每陷入梦魇,都是云寒衣在身旁攥着他发汗的手心,用一声声的“阿霖”把他唤醒。

    药王菩萨换了几副安神的药来,都不见效,后来云寒衣索性抱着他睡,虽不能解了梦魇,倒总能在第一时间听到他呼吸的变化,立刻把他从被追逐的噩梦里解救出来。

    他已不记得尹墨的长相,也瞧不真切梦里追着他的那个人影,可那敲骨吸髓的压迫和恐惧,却时时笼罩着他,便是醒来,都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毒解了,但似乎身体里还残留些什么东西。

    “少主……”

    路忠又喊了一声,可是能说什么呢?他虽然年纪大,算得上老资历,但也只是个听差的。哪怕太白山还剩个师弟甚至再小一辈,此刻都能规劝两句,但他不行。

    路苍霖温和地看着他,从那为难痛惜的神色上约莫猜出路忠想说的话。

    “洛南有处老宅,名上不是路家的产业,荒废了多年,这次老奴特意去看过,大约是安全的。”路忠找到一个切入口,小心翼翼地试探,“洛南与极乐净土不算远,耽误不了每月的清毒。”

    路苍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可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并非出自对路忠的不信任,只是“任何人”,就是除了云寒衣以外的“任何人”。

    “名上不是?那实际是不是?”路苍霖明白路忠话里的意思,没接下,问了别的。

    “不是路家的,”路忠只能先答了问话,“是早年间帮洛家置下的,后来住在里面的人死了,便就一直空着,到今日有二十多年了。”

    路家的房产他不敢去动,走到洛南忽然想起当年他还是个跑腿的小厮时,曾被路青枫派来打点宅子里的丧事,之后那宅子便空了下来。虽名义上是洛家的房产,但从置办到打理都是路家出钱出力,后来洛家也没派人来交接宅子,就那么不清不楚地撂下了。

    那是他第一回出门跑差事,做得机灵,因此被路青枫看中,渐渐管起了外头的买卖。后来年岁长起来,有了些历练,路青枫心血来潮设了暗帐,便顺理成章提拔他成了暗帐的管事。他觉得正是自己的转机,隐有自得,因此对这件差事印象颇深。

    “洛家?五老峰的先掌门?”路苍霖随口问道。

    “正是。”

    路忠神色有些尴尬,那宅子牵扯些长辈的风流艳史,他不知该不该告诉路苍霖。

    “关于洛家,你知道多少?”

    知道了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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