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佛
    “尹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路苍霖此刻不想在无用的话题中纠缠,愈发不适的身体一刻不停地催促着他——被他遗忘的记忆就在眼前,被他忽略的真相呼之欲出,还差了点什么,快去抓住——便直截了当地转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得对,无利不起早,尹墨敢潜入五老峰,就不怕被瓮中捉鳖么?他担的风险,只怕更大,能让他这么冒险,必然有十分的利益、无法抗拒的诱惑。”

    “二十年前,”云寒衣没好气地瞪了路苍霖一眼,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也太明显了点,话题转得生拉硬拽,脸色难看得愈发像是心虚。心里虽然有点不痛快,可他还是先老老实实回答了正事,不再插科打诨,“我应该还没在极乐净土。”

    他为难道:“我记不太清了,我以前一直被关在这间密室里,不记得被关了多久。”

    “尹墨对那人必然十分信任,二十年间难道再无往来吗?”

    路苍霖努力压着脑中喧嚣的呐喊以及头晕目眩的恶心,死死攫着这唯一的线索。

    不适带来的冷汗流过路苍霖愈发僵直的脊背,连呼吸都不由自主轻下来。

    尹墨二字在他脑中像拍岸的巨浪狠狠激荡着,有什么被掩盖的东西在浪涛下若隐若现,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摸不到的纱,让他如何也瞧不真切。

    有些也许很重要的事,重过真凶是谁的事,就像水面荡起的泡沫,生即消亡,明明来过,却又未在他脑中留下一点痕迹。

    “尹墨怎么可能有信任之人。”云寒衣偏着脸,意味不明地低声道,“他是个疯子。”

    大约是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除了死人,便是毫无回击能力的譬如药师佛之流都要被他猜忌三分。

    尹墨可真是闲得。

    云寒衣不想再回忆与尹墨有关的过去,便苦中作乐地腹诽当事人。在五老峰刺杀之事中尹墨能得什么好处?

    这件事捂了二十年,既没给尹墨增加点魔头的威名,洛玉松身死后重岩立刻接掌了五老峰安抚住人心浮动,也未见重创了正道。

    尹墨就算是个疯子,又不是个傻子,怎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吃饱了撑的!害得路苍霖小小年纪中毒坠崖饱受折磨。

    云寒衣在心里把尹墨鞭尸八百下,低头看到砖缝里隐现的血色,想起这人是自己杀的,就在这间密室之中,流干的血渗进脚下的每一寸青砖,死得并不痛快,也算是给路苍霖报了仇,心里又稍稍满意起来。

    两厢沉默之中,路苍霖一直垂着头,脑中纷杂的声音越来越重,云寒衣的声音忽远忽近,变得难以分辨。

    “这里有点闷,”他闭了闭眼,声音渐渐弱下去,“我们先出去吧。”他们在丹室的墙内密室之中,四面无窗,血腥之气弥漫不散,他早已气闷眼花,头还隐隐作痛。

    这感觉就像他昨日醒来之时,脑袋里面又疼又痒,好似有只唾液里带着麻醉的虫子,在一点点啃噬着他。

    “阿霖!”云寒衣抬起头看过来,忽然紧紧抓住路苍霖的胳膊,声音里全是惊恐。他沉浸于不堪回顾的过往,竟忽略了眼前人的异常,“你怎么了?”

    路苍霖白着一张脸木然地看向云寒衣,“我,怎么了?”话音甫落,他便知道自己怎么了,被血色掩盖的苍白再也挡不住,生命的活力随着口中溢出的腥甜悄然流逝——他又毒发了。

    “我喜欢你,舍不得你,离不开你……”路苍霖倒在云寒衣怀里,按住那只慌乱的手,和着嘴里不断涌出的血,好似在埋怨,“你骗我,前天我没说这话。”

    “嗯,是我骗你,你先不要说话。”云寒衣慌乱地托着路苍霖的下巴,接在手里的血又从手心溢出来,滴滴落下,覆盖在砖缝里经年不消的血色之上。

    路苍霖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那你听见了,这回我说了,我要和……”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笑着闭上嘴,把最后一句“和你好一辈子”和满嘴的血一起咽了回去,他的一辈子太短了,还是算了吧。

    “你不会有事的!”云寒衣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月毒发作的太频繁,眼下药师佛又成了个废人,路苍霖这是觉得自己难以活命了,“相信我,这次一定能把毒解掉!”

    云寒衣五官明艳的脸上沾了些血,妩媚的丹凤眼瞪得通红,路苍霖努力睁着眼,想将眼前的人在自己眼里多留片刻,可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被抽干,连轻飘飘的眼皮也再无法支撑,视野渐渐缩小,眼里的人却在不断放大,那是一双眼睛装不下的人,只能用力放进心里。

    “别再白费力气了,”路苍霖抓住那只手,慢慢阖上眼,用越来越轻的声音道,“忘了……吧。”

    他已察觉出云寒衣频繁使用净琉璃火的后果,不想再让对方为他做这些无谓的冒险。可他又要云寒衣忘了什么?

    微弱的声音里其实是有一丝的不甘心。

    他不能再陪着这个人,心里却又自私地不想被忘记。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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