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握着他的手背,轻声道,“忍着点,有点疼,要醒着才行。”交叠的手心与手背之间,泛起一层幽暗的红光,这次他用的不是净琉璃火,而是五诀功。
蚀骨的疼痛巨浪拍岸般从手背传至四肢百骸,一波未息一波又至,比之祛疤的万蚁咬噬更让人难挨。疼痛让路苍霖的眼皮都在颤抖,可他仍努力睁着眼睛,心里只记着云寒衣要他醒着。
直到滔天的疼痛游走遍全身,云寒衣带着他的手按在药师佛的脉门之上,温柔地将他因疼痛紧紧蜷起的五指依次抚平,红光与蓝光交叠而现,五诀功与净琉璃火同时进入他的体内,一阵寒冷又一阵火热,交替侵蚀着每一寸经脉。
“不要……”路苍霖想要阻止云寒衣再用净琉璃火,却被一声凄厉的哀嚎打断,他本能地顺着声音把目光从云寒衣的脸上挪向矮塌,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双眼先被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覆上。
“别看。”云寒衣一手覆在他的眼上,一手仍旧按着他的手背。
路苍霖从双目和覆在其上的手掌缝隙处隐约看到矮塌上浮现一片蓝色的幽光,在昏暗的密室之中显得刺目而诡异,手心下的触感从带着体温的皴老瘫软转瞬变成冰冷的干瘪宣轻。
视线被挡住,触感愈发敏感,手掌下的变化让他不受控地想到挂在墙角的那些美人皮。
“你在做什么?”路苍霖在自己颤抖的气音中觉出充沛的中气,二十年来孱虚细弱的经脉倏尔宽拓,充满了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他不止解了毒,还拥有了不弱的内力。
蓝光源源不断汇集于他按在药师佛脉门处的手上,热流传进四肢百骸,常年受剧毒侵蚀的五脏六腑在这温暖中重获新生,顺着血脉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之中,舒畅而浑厚。
云寒衣飘忽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从耳后传来,“我答应你的,”不止能修习内力,还要给他更多,“喜欢吗,当聘礼够不够?”
路苍霖深吸了一口气,倚在云寒衣的怀里,听话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查探。睫毛拂过手心,眼前湿热的触感抵消了一切未知的恐惧。
其实,他从来都知道云寒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直拼命地抵触着这份第一眼就让人沦陷的感情。
可他在小剑山对云寒衣许下以后时,也绝不是一时冲动。其实他心里早就做了决定。
以前的罪他来赎,以后的错他来担,云寒衣的从前往后,他来负责。
“以后,离开极乐净土,跟我回太白山好不好?”路苍霖轻声问。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云寒衣从后面把下巴抵在路苍霖的肩窝里,笑声里带着些疲惫,“我的聘书都收了,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以后,你画画……”
“专心些,调动内息,打通小周天。”
抵在左边肩膀上的下巴有些沉重,云寒衣略显急促地打断了路苍霖的话。
路苍霖抿了抿唇,他的毒彻底解了,有些话不急在一时,便听从云寒衣的话,回忆着今早匆匆略过一眼的路家心法,试着将源源不断汇聚于丹田的热流沿脊椎督脉通三关汇于顶,再分道而下与任脉相接,又沿胸腹下还丹田。
如此反复运转了几周,越觉气血充沛,经络通畅,心肾相交,元气旺盛。
云寒衣松了松一直紧按着路苍霖左手背的手,低低叹了口气,“阿霖,该怎么办?”
路苍霖听到那断续无力的声音,心里一惊,以为云寒衣又用了净琉璃火,果真出了什么岔子,当下便转过脸来,可那只手仍盖着他的眼不松开,他只好循着声音凑过去,“怎么了?”
“以后我对你没用了,路大侠要抛弃我可怎么办。”云寒衣趁机把脸往路苍霖的嘴上凑,磨蹭着下巴委屈巴巴。
路苍霖松了口气,又气这个人从来没个正经,笑着屈肘轻轻捶了下贴过来的胸口。
皮厚得狗熊似的云寒衣竟被这一下捶得闷哼出声,让人不知真假,反正他是顺理成章地趴在路苍霖肩上不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