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云寒衣在想些什么,沮丧郁结皆顾不得,忍不住笑出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云寒衣舌头打着结,奇道:“你还笑得出来?”
他长于不守伦理规矩的极乐净土,对这些其实不怎么在意,他本以为无法接受的是路苍霖。
“那怎么办,”路苍霖眨了眨眼,才勉强收住笑,憋了个哭脸,又刻意加重了语气,“哥哥?”
“不许这么叫!”云寒衣被这一声叫出一身鸡皮疙瘩,炸了毛。
“你不是喜欢么?”路苍霖摸了摸鼻子,说得颇为无辜。
“……”云寒衣难得被话噎住,又从对方气定神闲的语气中品出什么,“你不这么怀疑?”
“你不是有爹娘的?”路苍霖单手扶着箱子站起来,又去拽云寒衣,“先把手包上去。”
“万一我那爹娘是捡来的呢,亲儿子哪儿能说不要就不要。”
云寒衣跟着路苍霖从地上爬起来,任他牵着走到摆着药箱的条几前。他对早年的事情大多记忆模糊,说起来毫无感情,仿佛真是他捡了对爹娘,颠三倒四也不在意。
“我自五岁便是朝不保夕,若爹爹还有儿子,不必藏着,早早宣之于众找回来就是,更何况我娘把五老峰的功法也给了你,这其中关节的确有待推敲,”路苍霖抿唇偷笑,把云寒衣的手按在条几上,细细擦净伤口上的碎瓷片,“但应当不是你想的那般。”
云寒衣恍然,他若是果然和路青枫有点什么血缘关系,路夫人又怎会这般轻易把功法一块送给他,且这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路青枫痛痛快快认回去便是。他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可什么样的关系,才值得如此相托?”路苍霖拿着金疮药,单手捏开瓶塞,作势往云寒衣手心倒。
云寒衣把手收回,“擦擦就行了,金疮药我用不了。”瞧见路苍霖双眼只跟着他的手移动,目光里全是担忧,只好解释道:“普通伤药对我无用。”
非但无用,反而有害。
路苍霖皱眉,“那这伤口要如何处理?”
“处理不了,”云寒衣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我比常人伤口愈合更快,不必管,很快就好。”
路苍霖闻言怔了一会儿,放下金疮药,拿了条干净的帕子给云寒衣缠上手心,单手系不上,便低头拿牙齿咬着,小心拉紧,而后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心疼,“以前你受了伤,也是这样吗?”
云寒衣眸色泛光,反过手顺着路苍霖的手腕往袖子里钻,轻笑,“不一样了。”
路苍霖后退一步,后腰被欺身上前的云寒衣抵在条几上再无处可躲,心里还惦记着那手心的伤口,便不舍得用力甩开,只能无奈地接话打岔,“哪儿不一样了?”
“现在有路公子疼我不是。”此刻云寒衣怕是早忘了刚刚如丧考妣苦着脸的是谁,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地往路苍霖身上贴。
“不疼是不是?”路苍霖别过脸躲开贴上来的鼻息,“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我有话问你。”
云寒衣蹭着路苍霖发红的耳垂,若非顾着那吊在胸前的胳膊,怕是整个人都想长在对方身上,嘴里含糊起来,“问。”
“跟我讲讲你和我爹的事。”
刚受的惊吓余威仍在,路青枫的名号一搬出来,云寒衣的心猿意马立刻熄了火,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挨着椅子规规整整地坐下,“我和你爹有什么事?”
“那怎么认识的?”路苍霖想了想,提示道。
“这个,”云寒衣揉了揉眉头,“这个得问吴锦衣,他想借由太白山与正派交好。”
“原来如此。”路苍霖忽然想通一节,喃喃自语:“难怪。”
“难怪什么?”云寒衣往椅子上一瘫,翘起腿。
路苍霖以问为答:“净琉璃火能解我身上的毒,就是从药师佛口中得知的,他透露此事又不肯亲自救治,将我爹引来找你,是吴锦衣的授意?”
“不可能,药师佛不会听吴锦衣的。”云寒衣神色一凝,“我一直以为是吴锦衣主动向路掌门透露的净琉璃火之事,竟然是药师佛?”
路苍霖微微诧异,“是药师佛主动来的太白山。”他偏头思索片刻,再看向云寒衣时语气极为肯定,“那时我爹并不认识吴锦衣。”
吴锦衣和太白山交好,其中竟是药师佛在穿针引线。
云寒衣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圈椅扶手,默然思索,尹墨在时他们二人在极乐净土已是分属两派,分庭抗礼多年,难道全是做给人看的假象?
他是三年前杀了尹墨继位门主,药师佛不同于其他佛,若无人替代轻易杀不得,他便一直放任着。药师佛在尹墨身死的震慑下老实了一阵,而后便常常不在极乐净土。
两年前,的确听吴锦衣提过药师佛似乎想与正道交好。吴锦衣想将极乐门与正道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