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心里总想着极乐殿那十几口箱子,可路忠办的事也紧要。便是不能提前把人叫回来,自己也想守得近一点,方便多琢磨琢磨。
而云寒衣在想药师佛,这些时日他在心里已经把对方抽筋扒皮了八百遍,可人还没找到——药师佛彻底失了踪。
心里惦记着事儿,小剑山再好也无法久住。轻功要领已领会,后面便是多加练习,在哪儿都一样。
吃了晚饭,两人围着红泥小火炉喝着同一锅小吊梨汤,同时开口,面儿上痛快心里却很是眷恋地敲定明日回极乐门。
吴锦衣养好了伤,得知门主回来,依旧恭恭敬敬地来汇报日常。见了路苍霖,也是微笑颔首,亲昵关切,在这春风和煦的笑容里越发让路苍霖觉得天凉好个秋。
“路公子如今气色可真好。”吴锦衣跟云寒衣汇报完门内事务,走到院子里,开场白说得言辞切切柔情缱绻。
路苍霖正站在东厢前看着人往里面抬箱子,回来了还是住听雨轩,箱子便从极乐殿挪进听雨轩,专辟出间屋子来细细研究。
他生怕磕碰了,小心翼翼地盯着人迈门槛,冷不防后面出声,身形一旋便跳出一丈,流风回雪轻盈落地。
心里还有些慌,面儿上却学着吴锦衣一样的笑吟吟,“吴总管也大好了。”
你来我往的寒暄,亲切得让人觉得下一刻俩人便该把着臂热泪盈眶地感叹分别多日甚是思念了。
这院子的花花草草见过路苍霖被吴锦衣掐红了脖子回来哭得委屈,也见过吴锦衣跪在地上因为路苍霖受罚吐血到晕过去,如今更是开了眼,被秋霜打得蔫头耷脑的花都抻了抻脖子,等着看两人把臂同游。
路苍霖既聪明又肯琢磨,继承了他爹的品性,有坚守的底线又十分知变通,身上没有名门正派那份端着身份不肯屈就的讨人嫌。
云寒衣透过窗缝瞧着两个人精彩纷呈的交锋,既得意又幸灾乐祸。得意是路苍霖给他的与有荣焉,幸灾乐祸是他给吴锦衣的同情。
吴锦衣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惊愕,随即又被笑容掩盖,他手里握着牌,本就未打算和路苍霖绕圈子。
“路忠已从陇南离开,此刻该到汉中了。”吴锦衣从袖中掏出两册账本,叠在上面的那册崭新,是刚誊抄的,摞在下面的那册有些泛黄,是老账本。他递给路苍霖,道:“这是陇南账本中的其中一册,路公子瞧瞧,若是有兴趣,剩下的我再送来给路公子解闷儿。”
路苍霖又不是账房先生,哪有看账本解闷儿的癖好,吴锦衣是打算和他谈条件了。
讲究人,先抛出点好处来。
“下面这本是极乐门几处产业的账本,顺道拿来,也给路公子看着玩罢。”吴锦衣见路苍霖翻到那册旧的,凑着头解释,十足地贴心细致。
路苍霖点点头,把账本收下,微笑着瞧吴锦衣。既然是对方先开了口,还诚意十足,那就是把端架子的椅子送到他跟前儿,说什么他得先坐一坐。
“士别三日,还真是要刮目相看。”吴锦衣也打量着路苍霖,忽然笑出声,心里越冷,笑得越暖。最终是他先开口,收了伪装,凑到路苍霖耳边,声音冰冷低沉,“我要知道门主成为尹墨弟子之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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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摆在桌上,路苍霖未着急翻阅,心思先开始漫游。
正如云寒衣曾说过的,路家是鸡犬不留的灭门,修罗殿的人连太白山做饭的厨子都没放过。
路忠却能逃过此劫,在修罗殿后面细密的清洗中也没引起注意,不光是他那时领了送玉屏风的差事正巧不在太白山,还因为他平日做的暗账差事。
路家的富有,除了那些如今已归通源钱庄经营的明面上的账,还有散布各处暗地里的账。
这些暗帐倒也并非全是不可说的行业,说是“暗桩”更为合适。
路忠正是管暗帐的,因领着这个差事,平日出出入入不好张扬,在太白山便如个隐形人,怕是比厨子还不起眼,更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路青枫的心腹管事,只直接听令于路青枫一人。
这也是路青枫刻意为之。自从路苍霖中毒之后,他在儿子的事上再无底线,暗帐上的人捂得严实,买卖试毒之人,来往魔门,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是路苍霖以前不知道的,来了极乐净土才从路忠嘴里得知。
只是这些人事当初便没当做大用,只是跑腿打探兼之赚点钱,太散碎,又都是些平头百姓,不是江湖人,路苍霖想用,归拢筛选,也非一朝一夕。
路忠出去这一趟,只是蜻蜓点水的掠一掠,没敢真正露面儿。谁也不能确定这些暗帐如今还暗不暗,对方对路家什么都摸得清,若是知道暗帐之事特意留着做饵钓路苍霖,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是路忠悄悄办的私事,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知道,明面儿上是带着吴锦衣的人去指认明账上的那些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