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肤之痛
肤里的祛疤药带来的疼痛。

    路苍霖正撑着身子往放纸的箱子里看,闻言身形僵了僵,没回头,也没说话,继续伸着脖子去探查箱子。

    箱子内壁摸了一遍,没找到什么隐藏的东西,路苍霖好像有些气馁,猛地坐回到地上,低头闷了会儿,忽然说,“我去练剑。”说罢就站起来往外走。

    云寒衣觉出路苍霖是不太想理他,果然是心里还在埋怨他。

    自作孽不可活。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还是爬起来追出去。

    “你头发还湿着,”云寒衣紧跑了几步才追上路苍霖,轻轻捏着他的袖子拉扯,劝着,“受了风会头疼。”

    路苍霖此刻已走到大殿门口,一言不发甩开袖子,抬手狠狠拉开大门,迎着风口走出去,耳边潮湿的头发立刻被吹得飞扬起来。

    云寒衣跟在后面抬着袖子给路苍霖挡风,好声好气地商量,“那回听雨轩练?”

    今日太阳好,风其实也不大,只是极乐殿四周空阔,没有遮挡,秋风走到这里打个旋,容易撒欢儿。听雨轩的院子精致四围,练剑就练剑吧,正好能晒晒太阳。

    路苍霖自然是要回听雨轩的,剑还在那边放着。他怄着气,不想听云寒衣的话,可平日就在听雨轩的院子里练剑,这会儿若刻意不听,倒显得稚气,只好继续紧闭着嘴闷头往前走。

    一套剑法练下来,心里的气儿没撒出来,散着的头发倒是干了,不过鬓角还是湿的,出了些汗。

    路苍霖收了剑势,长身玉立,儒雅俊逸。他微喘了口气,伸手去袖袋里掏帕子,才想起身上这件是刚换的新衣服,没装帕子。

    他低着头正想喊人,一双手捧着条白帕子抢先递到了脸前,规规矩矩地举着,云寒衣的手。

    云寒衣大气不敢出地陪在旁边看路苍霖练剑,热茶,糕点,帕子,一样一样点了好几遍,正等着献殷勤,此刻捧着帕子腆着笑,一双含情眼极度谄媚地望过来。

    路苍霖铁了心不理他,转过脸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汗,又往屋里走。

    云寒衣碰了个冷脸,也不泄气,继续跟着,瞧见路苍霖往镜子前一坐,打算束发,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梳子。

    “……”路苍霖回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竟是不打算要梳子了,抬起手以指为梳开始胡乱地拢发。

    “我是想帮路公子束发。”云寒衣堆着笑,拿起梳子便去摸路苍霖的头发,“路公子今儿想梳个什么……”

    路苍霖猛然转身,打掉云寒衣伸过来的梳子,玉梳脆生生地撞在地砖上,一碎两半。

    “云寒衣,”路苍霖坐在凳子上,矮了站着的人半个身子,但气势上仿佛是站到了房顶,吼得云寒衣膝盖打弯儿。可是下一句声音又低了下去,委屈不自觉地跟着流露出来,“我不是你养的玩意儿。”

    他有那么多事要做,剑法没练好,内力也不会,仇人在哪儿也找不到,自己只能躲躲藏藏不敢露面,身体又弱得总是拖他的后腿,生了场病又耽误几天。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事催着他去做。

    可云寒衣让他花了两个时辰去泡澡,只是为了“皮肤好”。

    路苍霖余光瞧见桌上摆着的一个又一个的盒子,那是云寒衣让他练完剑必得擦的香膏。材料是有些珍贵的,云寒衣却巴不得他可着劲儿用,威逼利诱地迫他日日用,最好是从手掌心抹到脚后跟儿。

    “门主最喜欢好皮囊。”吴锦衣的话轻飘飘地冒出来,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嘲笑他。

    切肤之痛果然只是自己的事。云寒衣嘴上说着帮他报仇,可太白山那场火烧的不是他的家,路家祖坟里躺的也不是他的家人。别人的仇,哪有他的喜好重要。

    “我从没……”云寒衣蹲下身,狡辩的话说了半截就卡在了喉咙里。他该怎么解释,他以前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把路苍霖捡回来,当个能讨他乐儿的玩意儿养着,让他高兴了就赏块肉,惹他不痛快了就扔在极乐净土自生自灭。

    路苍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这话前几天就在这院子里刚吵过。他自己得意着,以为三言两句就把这个小傻子哄好了。

    哪儿是他哄好的,是路苍霖不想和他较真儿罢了。

    路苍霖其实心里是怨恨着他的。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还是愿意去极乐殿找他,想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