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正偏着头偷偷擦眼泪,吵架的时候他不想哭,可就连自己的眼泪也跟他拧着劲儿,不听他的心思。嘴还没张开,眼泪就抢着先出来,生怕落后了话音儿似的。
他此刻忽然被云寒衣抱起来,连反抗都顾不上了,压着下巴挡住脸,这会儿绝不能让云寒衣看见他哭,好像他先认了输似的。
云寒衣瞧见路苍霖欲盖弥彰的动作,十分上道儿地配合着抬眼只往前看,绝不低头。
路苍霖擦完眼泪,又暗暗吸了两口气,把哽咽的腔调吐出来后才又张嘴,调整出一个自以为凶狠的语气,盯着云寒衣的下巴磨后槽牙,“你放我下来。”
云寒衣听到路苍霖软绵绵地吼他,知道是擦完眼泪了,便低下头来,连哄带骗,“两步就到了,你听。”
路苍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耳朵一动,张着的嘴巴都忘了合上,侧耳又听了一会儿,扭过头来看着云寒衣,目光炯炯,“马?”
云寒衣嘴角勾笑,却没回答他。直到走到马厩,把人放下,才搭着围栏轻佻地说,“挑马路公子该会吧。”
“我只是听人讲过,”路苍霖闻着满鼻子的马粪味,草料味,丝毫不觉得臭,连脚下踩了和着马尿的泥都顾不上,“让我挑?”圆圆的眼睛里光芒闪了闪,又看向云寒衣,“让我骑?”
路家连大宛的汗血宝马都不缺,路公子稀罕的不是马,是骑马,他没骑过马。
“就那匹吧。”云寒衣说完就有点后悔,怕路苍霖挑匹性子烈的,到时候又劝不动他换马,瞧见最温顺的那匹正伸出脖子来往路苍霖身上靠,赶紧敲定了马匹。
路苍霖连着点了好几遍头,哪匹在他眼里都好。
极乐净土养的马,倒的确也都不差。
早有人捧了马鞍子过来,便往挑定了的马上安。云寒衣喊着“不用”,伸手接了朝路苍霖招手,“这个会吗?”
路苍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学相马术时他都没觉得自己有用得上的一天,伺候马更是用不着他。
“那看好了。”云寒衣放慢动作仔仔细细地教路苍霖套马鞍,“人靠衣装马靠鞍,人不穿衣服出不了门,马没鞍子驮不了人。路大侠以后想仗剑走天涯,没人前呼后拥,得学会自己套鞍子不是?”而后顿了顿,又轻笑道:“不会也没关系,以后我来给路公子套马。”
套马鞍不是什么技术活,看一遍练一遍也就会了。
“把马牵出来吧。”云寒衣抱着手站在石槽边,接着指导,“右手牵马站到一侧,再温顺的马,不熟悉之前都要小心,它的力气可比你大。”而后促狭地笑道:“熟了也得小心,那些个脾气拧的,说翻脸就翻脸,不光会踢人,还会咬人。”
路苍霖早已收了十二分脾气,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跟这人别劲儿,此刻云寒衣怎么说怎么听,抓住缰绳在手里紧了紧,才问:“马还会咬人?”
云寒衣笑得倚着围栏浑身抖,抖得马厩棚子上的草都掉下几根,直到看见路苍霖开始瞪他,才收了笑,绷着脸,头上顶着几根茅草继续说,“先在院里走两圈,吃了午饭我带你出去跑,行不行?”
路苍霖看了看天色,的确到午饭的时候了,便点点头,小心翼翼牵着马往场院上走。
“缰绳搭到马脖子上,哪怕是自己套的马鞍,上马前也要记得检查,记住了吗?”云寒衣依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只动嘴不动手。
路苍霖放好缰绳,认真地伸手去紧肚带拉马镫,做完一套动作又回头看云寒衣,看到他点头,忍不住冲他笑了笑。
云寒衣是真的在教他骑马。
以后,他也可以像萧肃那样独自骑马仗剑走天涯。
那抹笑在秋日里的太阳下变得梦幻多彩,好像闪着光,一时晃了云寒衣的眼,直到路苍霖忍不住催促他下一步,他才慌乱地回过神,说:“可以上马了,抬腿要高,一鼓作气,不要碰到马屁股。”
云寒衣帮路苍霖收着马性儿沿着院子走了两圈,算是熟悉了操作。路苍霖坐在马上变得很高,他得微微仰着头。
可是马上的那个人高兴,那他也就高兴了。
“路公子,”云寒衣苦着脸,拍了拍肚皮,“给地主家干活也得管饭啊。”
路苍霖的脸被太阳烤得微红,听了云寒衣的抱怨,他的肚子忽然跟着叫了一声,泡了两个时辰的澡,又练剑又骑马,哪儿能不饿。
马厩离着听雨轩,不说多远吧,也就隔了大半个极乐净土。
路苍霖第一次骑马,踩到地上时还有点不敢相信,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此刻走着回去,脚步都有点欢快。
“我能出去骑?”路苍霖一高兴,就愿意多说两句。
“骑好了带你去个好地方。”云寒衣眨着眼睛。
做过的事儿哪能说过去就过去,即便他认错,人家凭什么就得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