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在努力学着以极乐门人的非常理思维来思考问题。
“可能是,”云寒衣摸了摸鼻子,思索道,“我看见他哭了。”在极乐净土,这件事看上去更值得杀人灭口。
路苍霖沉思片刻,没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放过这一节,“那后来又是怎地握手言和的?”
“敌人相同,便就言和了。”云寒衣眼角上扬,陷入回忆,“当时我唯一的心思便是如何杀掉尹墨,不想多树敌手,对他的敌意便能躲就躲。从那日以后他功也不练地死盯着我,竟被他察觉出我的心思,可他非但没有向尹墨揭发邀功,还帮我遮掩了两次。”
从云寒衣可以自由行动开始,他便一直在谋划如何杀掉尹墨,逃离极乐门,只是彼时自己太过弱小,只能蛰伏。
目的只有一个,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包括无足轻重的仇怨坑害,毕竟吴锦衣也没实质伤了他。吴锦衣改变立场主动协助,对他而言自是欣然接受。两人便又在结盟与敌对之间徘徊试探了几年,之后便在不言说的默契中联手一举诛杀了尹墨。
“杀了尹墨之后,我得了五诀功和净琉璃火,自然而然成了门主。”云寒衣忽然沉默,当时他沉浸在多年心愿达成的酣畅之中,未及细想,如今回忆,其实当时吴锦衣更有夺取尹墨功力的机会,可他竟是毫无争夺的意思,甚至连条件好处都没提。
吴锦衣当初,是真的绝无二心地拥立他。
这些年来,对方虽然一直极力把极乐门控制在自己手里,捧杀似的由着他这个门主上下折腾,可的确也没做别的。
其实从二人达成协议起,吴锦衣便对他十分恭敬推崇,若非炼谷里的那道杀意,他几乎忘了对方驯服的外表下曾是多么心狠手辣。
可最后,他也没杀了自己。
吴锦衣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路苍霖手里依旧把玩着匕首,叹了口气,越发觉得此刻低头沉默的云寒衣与自己真是同病相怜,强敌环伺,夜不能寐。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输给他的。”
因为那摞纸,他不想与吴锦衣为敌,可他更不想有人这般威胁着云寒衣。等他足够强大时,这二者之间,也许他能把握住平衡。
云寒衣见路苍霖努力为他筹谋的模样,可爱到让人情难自已。煞风景的人和话先放到一遍,他忍不住点着匕首笑道:“我赠美人金错刀,美人何以报之?”
路苍霖抬起头,眼神从迷茫忽而闪躲,垂了头红了耳,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云寒衣忍耐数次伸手去摸那耳上一点朱砂的冲动,忍得口干舌燥,正以为路苍霖又像平日一般受了调戏恼怒得一言不发,忽然听到一声极低的“给过了。”
云寒衣,“嗯?”给过什么了?
路苍霖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闪动一丝羞涩,抿了抿唇,“之前,你赠过先父一幅画,我回过礼。”
之前路青枫兴冲冲地拿回一幅画给路苍霖观赏,如何应对画上之毒,也是那时知晓的。他不喜用毒入画,可是路青枫却好似对画技十分推崇,还让他给对方准备些回礼。
他想着画技超群的人应当喜好风雅,便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当时正值五老峰的萧肃来看他,带来了他闲暇无事写的《怀梦拾遗》刻印版样书,便也一起放进了礼盒。
云寒衣眨了眨眼,思索半天也没从路青枫送来的一堆礼物想出哪个是路苍霖的回礼,只好试探着问:“哪个?”
“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本书。”路苍霖低着头,耳垂又红起来。
“什么书?”云寒衣更加疑惑,路青枫送过书来?后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没一个合意的,他便懒得再看,都堆在哪儿了?
路苍霖抬头看了云寒衣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作假,果然是不知道,嘟着腮帮子忍了半天,小声说,“就是那本《怀梦拾遗》,你去找神仙渡,不是按着那本书么?”
“哦。”云寒衣恍然大悟,路青枫送来的东西都堆在他的后殿,那本游记的确是从那里摸来的。
原来是路家送来的。
“那是我写的。”路苍霖的声音更小,头垂的更低。
“你……写的?”云寒衣夸张地瞪大了眼,“那是本游记。”
路苍霖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般细致入微的游记,不是亲身经历,是他编来的?
“做的……梦。”路苍霖羞恼得脸都红起来。他羡慕萧肃那般出师之后做个游侠,可以四处行侠仗义走遍大江南北,听多了萧肃讲着外面的景物,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二十年的日日夜夜,他坐在树下望着头顶的那片蓝天,总是畅想着自己有一日可以踏遍华夏的山山水水。
云寒衣忽然哈哈大笑,拾梦仙人写的《怀梦拾遗》,可不就是梦么,他竟然信以为真,真去按照书里写的去寻神仙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