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他板着脸,掏出个帕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鼻涕泪,鼻音浓重地“嗯”一声。又端着细弱的身板伸手轻拍了拍窝在他腿上的脑袋,张嘴想说句什么,可是鼻音太重,显得极不稳重,只好又闭了嘴。
“他打算拿什么拉拢你。”云寒衣松了口气,使劲儿又蹭了两下才坐回到石凳上,伸手拉过路苍霖的胳膊,拿着匕首比了比,避开红痕绑在肘下。
“他没说,估计是要衡量衡量。”路苍霖看到绑在胳膊上的匕首,泪水未干的眼睛闪动着惊喜。
“试试。”云寒衣见路苍霖欢喜,心下满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头有些凌乱的发丝。
路苍霖伸出手,稍一振臂,牛皮鞘上的机括便打开,匕首顺势滑进手心,手掌一翻便能刺出。刀刃极薄,几乎不需距离的助力,轻易便可刺进皮肉。他接连试了几次,越发顺手。
“下次,”云寒衣眯起眼,手指点着匕首,“他再敢碰你,就这么杀了他。”
吴锦衣敢这么挑衅他,是吃准了他不想鱼死网破还是想试探他的底线?
他已经大度地不介意吴锦衣惦记着他的人,可对方管不住心还管不住身。死了就死了,他再想别的办法帮路苍霖复仇就是。
“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明面上也毫无顾忌了吗?”路苍霖收起匕首,想到吴锦衣枕边那一摞纸,神情有些索然,“还能和解吗?”
“他在炼谷里,想杀了我。”云寒衣平静地回答,“极乐净土每个人都想杀了我,这算明面上吗?”
被点住穴道那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意,可吴锦衣最后又选择放过了他。
除了力竭,他想不到其他解释。难不成还是良心发现,手下留情?极乐门的人,既没良心,也没情分。
路苍霖沉默。
他本就从未见过勾心斗角,以前的生活里所有人都宠着他捧着他,如今乍然把他丢进极乐净土,简直是从美好的极端掉进污糟的极端。
极乐净土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在他所知的常理之中。
“我太没用了。”路苍霖摸着匕首懊恼道,“武功心智,我现在对付不了他。”
他本想在言语之间探查吴锦衣的秘密,可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就差点被掐死,所有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不堪一击。他打不过吴锦衣,打不过这个重病在床多说两句话都要咳一阵的人。
而且吴锦衣比他聪明。三言两语,吴锦衣已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而他,却愈发如坠谜障。
云寒衣覆上路苍霖的手,安慰道:“对付不了就算了。”
之前他想看乐子,想要瞧瞧吴锦衣如何死在自己心爱之人手里。可如今他心里又不愿路苍霖手上多沾血腥,因为那只手里,现在放着他的心。
路苍霖没说话,闷着头把手抽回去。
得了,这哪儿是安慰,这简直就是在说对,你真没用。
云寒衣心里叹了口气,挑拨的时候是痛快了,只想着看热闹,如今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再也不想看热闹了。
他只好苦着脸装腔作势,“我也对付不了他,你不知道我以前被他害得有多惨。”
路苍霖撇着嘴抬起头,分明是不信。
云寒衣硬着头皮赌咒坦白,“许是我撞见了他不堪之事,总之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他便对我恨之入骨穷追猛打。”
这倒是真话,也正因为如此,尹墨绝没想到他二人面上水火不容背地里却会联手。甚至他自己都没想到。
“撞见了什么事?”路苍霖认真思索着,不放过一丝了解吴锦衣的线索。
“他……衣服破了,我给了他一件袍子。”云寒衣无可奈何地耸了耸鼻子,他这便是称不上善举,那也是绝无恶意,怎知就惹上一条疯狗,见他就咬。一咬就是好几年。
“衣服怎么破的?”路苍霖皱眉,撞见了什么事让吴锦衣想杀人灭口,如此关键云寒衣怎么含糊其辞。
“不是我撕的。”云寒衣见路苍霖皱眉,心虚似的立刻出声否认,“我碰都没碰过他。”
“嗯?”路苍霖疑惑,这什么跟什么?
“撞见了他在与人练功。”云寒衣打量着路苍霖一脸认真的模样,再分辨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路苍霖恍然,垂下头。
云寒衣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耳垂泛红的路苍霖轻飘飘地说了句,“非礼勿视。”
“我……我没想看。”云寒衣苦脸,“他们在露天地儿,我也不知道……”
“非礼勿言!”路苍霖尴尬地别过脸。
云寒衣琢磨着要不要再跟路苍霖解释解释自己不这么练功,又怕适得其反,正犹豫不决,却见路苍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地说:“只是撞见,值得他杀人灭口?”
极乐门人人如此练功,在别处也许这事值得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