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的手在半空中递了一会儿,见吴锦衣丝毫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只好又收回来,拿起另外一册,“可有些被杀之人,又并非大奸大恶,反倒是颇有风骨之人,依旧赶尽杀绝。”
“修罗殿如何维系如此庞大的门徒开支?”路苍霖的询问最终落在另一个更务实的点上。
资料很明白,可路苍霖却看不明白,既不懂修罗殿杀人的目的,也不知修罗殿的营生之道。修罗殿网罗的都是败类凶煞,若无财帛相诱,即便有毒咒牵制,只靠强压也很难长久维系。
路苍霖等了一会儿,依旧等不到吴锦衣的回应。
“路公子,”吴锦衣忽然开口,“还是欢喜罗汉?”
路苍霖在炼谷中杀了欢喜罗汉,他便是取而代之的极乐门新任欢喜罗汉。
“吴总管随意。”
“若是路公子,那便是客居于此。若是欢喜罗汉,”吴锦衣话锋一转,语气冰冷,“那从此便是极乐门的人。你想做哪个?”
客人,总有离开的时候;同门,就是一辈子的纠缠不休。
“我是太白山的少主。”路苍霖道。
“所以,路少主如今所做的一切,”吴锦衣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盯着路苍霖,“包括迎合门主,以色事人,都只是为了借势报仇?”
“我……我。”路苍霖的面色因羞恼而发红,可又无法解释自己只是云寒衣掩人耳目的借口,缓了缓才说,“我是来此治病的,毒解之日自会离开。”
“门主难得对人如此上心,到时候只怕路公子舍不得离开。”
路苍霖忽然意识到他来此是为了探听吴锦衣,此刻却反倒被吴锦衣反客为主,句句逼迫。
“吴总管想要知道什么,不必试探,苍霖自来此地深受吴总管照拂,自当知无不言。”路苍霖很快稳住心神,他觉出与吴锦衣这样的人打太极绝无胜算,只能开诚布公。
“我所知都已写在上面,路公子再问一遍也是如此。”步步紧逼的询问到此为止,吴锦衣又开始低头数手里那摞纸。
这是彻底拒绝了。
路苍霖垂下头,屏气思索着,吴锦衣果真是什么都不要,他摆明了态度,说不说,说什么,全凭他高不高兴。
“你想要什么,报仇?重建门楣?我都可以帮你。”吴锦衣瞟着路苍霖,估摸着对方已经掂量出情势,双方可以好好谈了,“也可以不帮。不才虽无能,自问如今在极乐净土,还算得上无人能够逼迫。”
若非云寒衣的态度突然改变,他本就打算助路苍霖一臂之力,就像他此前接受路青枫的结交之意那般。
“你想要我做什么?”路苍霖一点即透。
“路公子的毒要多久能解?”吴锦衣忽然问。
从进了孽镜居,吴锦衣便没回答过路苍霖的任何问题,一直把握着谈话的主动权。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陷入被动,“一年。”
“一年。”吴锦衣低了头,手里摩挲着那摞纸,喃喃自语,“一年而已,多少个一年都等过来了,无妨,无妨。”
“路公子的疑问我记下了,等想到自会告知。”他伸手掀过被子蒙上头,闷在被中咳了几声,“恕不远送。”
没想到的自然不是关于修罗殿的疑问,而是交换条件。既然吴锦衣如此说,那便是有待商榷,路苍霖不好再追问,沉不住气便失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门主让我把此物还给你。”路苍霖摸到袖中的木牌,又往前走了一步,不打算就此离开,上一件事告一段落,还有另一件事。
“门主,”吴锦衣从被中探出一双眼睛,黝黑圆润,因咳嗽染上些湿润,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显出一丝不谙世事的柔弱。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木牌,却不伸手,“还给我?”
“你去炼谷,不是为了找它吗?”路苍霖问。
“它不是我的,我去炼谷也不是找它。”吴锦衣不接,伸手拉起被子,重重盖在脸上,又咳起来。
几张纸从枕边被带起的风吹落,路苍霖蹲身捡起来,愣了半响。
“路公子还有事吗?”吴锦衣咳平了,听着路苍霖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打算再次逐客。
“这是,”路苍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画的?”
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奇怪的圈,像码在架子上的卷册,整整齐齐排列有序。
和炼谷山洞里刻在石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吴锦衣盯着路苍霖几变的神色,表情从迷惑忽而变得狠厉,平日波澜不惊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认得?”
路苍霖一时站不稳,大口地喘着气,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几张纸,“是你画的?”
吴锦衣忽而发力,倾身抓住路苍霖的手腕,一把将人按在床上,又因为内伤气息不稳,咳了起来。
路苍霖从呆愣中缓过神,屈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