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让云寒衣忍不住回身,又朝冷潭靠近了些。他自从来了极乐净土,不是被尹墨单独带出去试炼便是关在丹室里喂毒,见过的人不多,这个声音的主人恰巧昨日在丹室刚见过——无尽意菩萨。
不是吴锦衣,是当时的无尽意菩萨,来丹室给他新收的宝贝徒弟求练功的药,尹墨心情正不错,打趣对方上了心,他跟在旁边多听了一耳朵。
不过他的确也是那个晚上第一次见到了吴锦衣——从功力耗尽已成干尸的无尽意菩萨身下钻出来,赤着的身体还沾着血,又被潭水冲淡,在月光下像洇着红丝儿的玛瑙。
明明得了功法,却好似很难过,抱着臂缩在潭边的石块上,满是红痕的身体又被锋利的石头划破,“滴答”的水声轻轻砸在石块的水洼里,迸起晶莹的水滴,却不是血,而是泪——他在哭泣。
云寒衣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极乐净土的人,会笑,也会哭,不过那都是在人前,哭还是笑,都是为达目的的手段。
此刻无尽意菩萨已经死了,没人来看,他难道还真是念着同床共枕的情分为亡者哀悼?人不是他自己杀的么,还是在最动情的时刻。
这一哭便哭了大半个晚上,一个攀在树上看,一个缩在潭边哭。直到那个玛瑙似的人冻得嘴唇发白,浑身抖瑟。潭边散落的都是布料碎片,他也没衣服可穿。
云寒衣对极乐净土的人其实有些恐惧厌恶,每张笑脸下都是云波诡谲肮脏不堪的心,他并不爱与人打交道。可是那会儿大约是被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模样蒙骗了,忍不住脱下袍子从树上扔下来,罩在那人的身上。
那算是他俩第一次照面,树下的人抬起头,就是如此刻般,眼里带着水雾,茫然地望着云寒衣。
“吴锦衣。”云寒衣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又喊了一遍。
吴锦衣从茫然中渐渐聚焦,聚在云寒衣的脸上,却仿佛仍旧认不出人,摸索着站起来,衣服泡在泥里挂住一块尖石,撕拉一声划破袖口,一块木牌滚了出来。
“找到了!”吴锦衣呆愣的目光顺着声音落下,忽然惊喜地喊。他躬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木牌。木牌沾上了泥,他顾不得站起来便贴在身上使劲儿擦拭。
吴锦衣真的疯了。
云寒衣看着在他面前躬着身子的吴锦衣,命门暴露得毫不在意,简直是把命送到他的手里。
吴锦衣一晚上手撕两个阿罗汉和无数普通人,火烧炼谷,就是为找一个木牌?
云寒衣很想看看什么木牌如此重要,心念电转,吴锦衣便把木牌递到了眼前。
“……”路苍霖的木牌。云寒衣记性再不好,也还记得就是前日,路苍霖进炼谷时拿的木牌,上面刻着“十七”。只不过那崭新的木牌跟着吴锦衣在炼谷烧杀了一晚上,不复那日的干净,又脏又旧,还有许多刀斧裂痕。
“别再弄丢了。”在云寒衣愣住的瞬间,吴锦衣已抓住他的手,将木牌仔细绑在他的手腕上。
“掉了木牌,人就死了。”吴锦衣望着云寒衣,眼里充满关心和……担忧?
云寒衣不确定自己的感受有没有出错。
只不过吴锦衣说的没错,在炼谷里失去木牌的人,就会直接被巡逻者清扫出去,一般是赏给比阿罗汉还低一阶的侍从守卫,怕是死得更惨。
吴锦衣是担心路苍霖在炼谷里掉了木牌?他不记得路苍霖昨日已经出谷了吗?
“找着了,走吧。”云寒衣收回胳膊,冷声道。
“嗯。”吴锦衣的手自然而然从木牌上滑下来,握住云寒衣的手,十分乖巧地应道。
云寒衣,“……”
吴锦衣被刺激成这个样儿,还能不能恢复?
算了,先带出去再说吧。
云寒衣见过吴锦衣弱小无助的模样,也见过他凶狠毒辣的时候,更多时候是装出来的恭顺驯服,但绝没想过吴锦衣还有如今这幅乖巧天真、全心依赖的样子。
甚至都不问要带他去哪里,就这么跟在身后往火里走,丝毫没有迟疑。
火已经烧得看不清前路,云寒衣仅能凭着直觉寻找出谷的路。他平时最认不得路,许是生死关头,脑子也变得好用起来,只进来一次,倒让他摸对了。
随着谷口越来越近,吴锦衣抓着云寒衣的手却越来越冷。
“门主。”吴锦衣乖巧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从耳后传来。
当云寒衣被吴锦衣从背后点住穴道时,除了认栽,只有服气。他明明知道极乐净土都是些什么样会演会扮的人,自己在吴锦衣手里吃过多少次亏,竟然还是被骗住了,还毫无防备地把后背暴露给他。
吴锦衣仍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许是因为即将能得到他的功力,手心出了些汗,微微颤抖。
“门主。”吴锦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