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一个黑影自栖迟居正脊飞掠而过,几个纵落就到了凌云阁底层东南角的飞檐之上,又像灵猿一般悄然翻身上了顶楼,看他入楼之径似对楼中值守排布了然于胸。
那黑影在顶楼栏杆外猫腰听了会动静,许是仗着府中戒备森严,兼之楼高攀援不易,顶楼竟真无人值守,如此一来由内而入就稳妥多了。他摸黑下到四楼,见并无异样才取出火折小心照看。蹑手蹑脚顺梯而下,径自来到三楼,一入正厅就被眼前大气磅礴的青玉游龙浮雕壁吸引,举着火折上前细细查看,试着触碰龙睛、龙珠,不见有何关窍,思索了片刻又去触碰八卦震位的旭日,身后忽然传来沉闷的挪移之声,他警觉地飞身上梁,就见游龙壁对面的书橱向两边缓缓移动,中间现出一个密室来。他在梁上候了候,见再无异动才一跃而下,火折子受风明灭了几下,忽然厅内烛火通明,他一惊之下猛然转身。
“子骞大材,仅凭本王三言两语便能推断出密室机关所在。”李弘垲自游龙壁后信步而出,神情如常,“更难得的是子骞非但谋略过人,还武艺高强,此等文武全才不能为本王所用,本王真是痛心疾首。”
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巾,正是府中门客赵子骞。他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意,“王爷高明,子骞自愧弗如。”
入府两年,他只知凌云阁有密室,首入凌云阁还是两个月前,在李弘垲正常待客的底楼书房。数日前听李弘垲酒醉之时吩咐张康海上楼拿密信,口中喃喃自语,“飞翔八极……周游四冥……天之四灵……孟章为尊……”。他在云隐谷学艺之时,对儒释道均有涉猎,此为道门经集所载之青龙,是以他一见青玉游龙浮雕屏壁就知其中必有关窍,青龙主东,他就先试了屏壁东首的龙睛、龙珠等瞩目之处,而后再试了对应的八卦之位。如今看来李弘垲那日酒后言语本是试探之计。
“真是可惜,你若再按捺些时日,本王便当真信你就是怀才不遇的一介书生了,亏本王还自作多情地想当识别千里马的伯乐。” 李弘垲似乎心绪颇佳,语带笑意地调侃道。
赵子骞亦逐渐冷静下来,心知今日怕是在劫难逃,索性见招拆招道:“子骞谢王爷常识。”
“你想知道本王为何对你起疑吗?”“愿闻其详。” “本王爱才,想让你作入阁之谋士,派人去打听你的身世,你猜如何?莱阳城关赵家没有赵子骞其人,亦无人识得你的画像。”“子骞少小离家学艺,乡邻不知亦是平常。”“那也不能全无痕迹可循,即便你父母亡故,总该有些五亲六眷。” 李弘垲说着朝他踱了两步,笑眯眯地望着他,“本王对你可还用心?”“王爷有心了。”“即如此,你可愿说说自己的出身来历?”“王爷当真想听?”“本王洗耳恭听。”赵子骞眸色晦暗不明,“那就待我焚香请灵,问一问泉下的双亲,他们可愿意。”
李弘垲挥手示意,张康海便要上前拿人,赵子骞微微一笑,“此等境地,王爷还怕我跑了不成?” 李弘垲向来自负,张康海武功不输大内高手,且眼下凌云阁已被团团围住,谅他也插翅难飞,便向张康海使了个眼色。张康海会意,便紧跟在赵子骞身后。
赵子骞转过楼台时忽然伸手入怀,张康海以为他要掏兵刃,瞬间利剑出鞘。谁知他手往窗外一扬,就听‘啪’的一声,夜空中炸开了一朵花火。
李弘垲轻嗤一声,“这是还有同伙?那本王不妨再等等。”赵子骞不置一词,李弘垲从然步下楼去,在底楼正厅坐定,好整以暇地冲茶“待客”。
好一会儿不见动静,正疑是赵子骞故弄玄虚之时,忽听院中有人叩门,再一细听竟是长子李元辰。
李弘垲听长子叩门声急切,深夜前来恐另有隐情,怕他万一急出个好歹来。见张康海已撤去院中多余侍卫,又亲自挟持赵子骞隐入屏风后,便让当夜值守的侍卫前去应门。
夜凉如水,李元辰来得急,绸质交领寝衣之外披了件斗篷,“儿臣深夜打扰父王,请父王恕罪,但儿臣听闻凌云阁异动,又在门缝中看到此字条,恐有歹人作祟。”李弘垲从儿子手中接过字条,不由戾气顿生。
原来赵子骞早知李弘垲心狠手辣,但世子李元辰却素有贤名,那日在凌云阁前无意撞见,确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且凌云阁除菁若郡主外,连世子入内都需通传。按理说容亲王府除李弘垲外,以世子为尊,李弘垲便是再宠女儿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让她凌驾于世子之上,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李弘垲不想让世子知晓他的太多机密之事。
因而他到凌云阁之前,往李元辰卧室的门缝之中塞了张字条,上书:速往凌云阁。他知道李元辰因身子羸弱素来早寝,但睡眠极浅,是以旁人轻易不敢打搅。栖迟居紧挨凌云阁,倘若此行平安无事,他便会在折返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字条,万一有何不测,他便放飞花火,引李元辰前来,赢得一线生机再图后续之事